上午九点,圣玛丽教堂的接待室里挤满了人。年长的修女、唱诗班的孩子、定期来做礼拜的信徒——所有人都面色苍白,交握的双手微微颤抖。
夏染和苏清弦分头问话。大多数人的证词都差不多:林神父为人温和,最近也没什么异常,昨晚暴雨前还主持了晚间弥撒,然后像往常一样回房休息。
只有一个细节引起了苏清弦的注意。
“神父他……最近睡得不好。”说这话的是教堂的清洁工王婶,一个五十多岁的妇人,手指关节粗大,布满老茧,“我每天早上五点来做清洁,好几次看见他在中殿里走动,眼神直直的,叫他也听不见。”
“梦游?”苏清弦问。
“像是。”王婶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神父自己说过,他年轻时有梦游的毛病,后来治好了。但这几个月……又犯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王婶想了想:“大概……三个月前?对,就是陈老太太葬礼之后。”
苏清弦在笔记本上记下这个时间点。三个月前——落水管维修的时间,陈惠兰下葬的时间,林神父梦游复发的时间。
太过整齐的时间线,像是有人用尺子量着画的。
另一边的问话室里,夏染遇到了难题。
唱诗班领唱,一个十六岁的少年,坚持说自己昨晚十一点左右听见钟楼有动静。
“不是雨声。”少年很肯定,“是金属摩擦的声音,吱呀——吱呀——的,很有规律。我住在教堂后面的宿舍,窗户就对着钟楼。”
“你当时没去看看?”
少年低下头:“我……我怕。而且神父说过,无论听见什么动静,晚上都不要单独去钟楼。他说那里……不干净。”
“不干净?什么意思?”
“老教堂嘛,总有些传说。”少年声音更低了,“他们说三十八年前那场大火……有几个孩子的魂还在钟楼里游荡。神父一直很在意这个,每个月都要去钟楼做一次净化祷告。”
夏染和苏清弦交换了一个眼神。
三十八年前的火灾,又一次被提起。
问话结束,人群散去。夏染靠在接待室的门框上,揉着发疼的太阳穴:“梦游、火灾、机械装置、远程操控……这些碎片怎么拼在一起?”
苏清弦没有立刻回答。她走到教堂中殿,仰头望着高高的穹顶。彩绘玻璃在晨光中投下斑斓的光影,圣像慈悲地俯视着人间。
“让我们来重建时间线。”她终于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三个月前,陈惠兰葬礼。林神父主持葬礼后,梦游症复发。”
“同期,教堂维修落水管,凶手借机在管子里安装操控装置。”
“这三个月里,凶手通过某种方式——可能是药物,可能是心理暗示——强化林神父的梦游症状,并引导他养成特定行为模式。”
夏染接上思路:“昨晚暴雨夜,凶手远程启动装置。同时,用某种方法触发林神父梦游,让他自己走上钟楼。”
“然后操控机械臂完成谋杀,制造密室假象。”苏清弦走向忏悔室,“但有一个问题:梦游者通常不会做太复杂的事。走上钟楼可以,但自己反锁门栓?这需要清醒的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