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朱瞻垍虽无世子,却有两位郡主——那是他侧妃所生,侧妃早逝,两位郡主自襁褓之中,便养在魏云嫣膝下,是她一手带大,视如己出,疼惜有加,比亲生女儿还要上心。
她从不把她们当作王府的郡主、未来联姻的工具,只当作自己在这大明朝,除了朱瞻垍之外,唯一的牵挂,唯一的软肋。
大郡主朱明玥,出落得貌美如花,眉眼间带着几分朱瞻垍年少时的娇俏,性子骄纵明媚,吃软不吃硬,府中上下谁的账都不买,连王府老管事都要让她三分。
可唯独对魏云嫣,她从来都是卸下所有锋芒,会偷偷把最爱的桂花糕藏在袖中,跑去找她,奶声奶气地说“母妃,玥儿留了最好吃的给你”。
会在魏云嫣难过时,笨拙地用小手擦去她的泪水,拍着胸脯保证“母妃不哭,玥儿护你”。
也会因为魏云嫣一句责备,委屈地红了眼眶,瘪着嘴,却从不反驳半句——只因她知道,这位养母,给了她从未有过的母爱,是她在冰冷王府里,最温暖的依靠。
二郡主朱明骁,与朱明玥截然不同,性子飒爽英气,不喜闺阁女红,不恋胭脂水粉,偏爱舞刀弄剑、策马奔腾,眉眼间的英气,竟与朱瞻垍如出一辙,像极了当年鲜衣怒马、驰骋马场的少年王爷。
她话少,却最是贴心,从不撒娇耍赖,只默默替魏云嫣打理府中琐事,深夜陪在难眠的她身边,递上一杯温热的热茶,无需多言,便懂她所有的悲伤与思念。
奏折送出不过三日,明英宗的圣旨便快马加鞭送至安陆王府。
传旨太监身着明黄服饰,手持圣旨,神色肃穆,在府中众人的跪拜声中,展开明黄绢布,声音洪亮,字字清晰,传遍整个王府:“皇帝诏曰:梁庄王薨逝,王妃魏氏节烈可风,情真意切,朕心甚悯。然梁王尚有二女新宁、宁远郡主,尚在稚年,懵懂无知,需母抚育,以延宗祀。朕不忍忠臣绝嗣,不忍王妃轻捐性命,致幼女无依无靠。今特慰留,命魏王妃主持王府事宜,悉心抚育两位郡主长大成人,不必殉葬,以全皇恩,以慰王灵。钦此。”
魏云嫣跪在最前方,双手捧着圣旨,指尖冰凉,明黄的绢布刺得她眼睛生疼,久久未发一言。
念头在听到“两位郡主”四个字时,便已轰然动摇——朱明玥软糯的撒娇声、朱明骁坚定的眼神,还有她们平日里依赖她的模样,一幕幕在脑海中闪过。
那是朱瞻垍留在世间的骨血,是他未竟的牵挂,她若赴死,这两个孩子便真的无依无靠了,她怎么对得起朱瞻垍临终前的托付?
阿桃飘到她身侧,声音轻柔却字字戳心,语气放缓:“姑娘,王爷若在,也定不愿你为他而去。”
魏云嫣缓缓闭上眼,泪水无声滑落,砸在圣旨上,晕开一片湿痕。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底所有的悲恸与赴死的念头,缓缓叩首,声音沙哑却坚定,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挤出来的:“臣妃,领旨。”
她站起身,身形依旧踉跄,却多了几分坚定。
抬头望着漫天飞雪,望着被白雪覆盖的海棠园,她轻声低语,像是在对远方的朱瞻垍诉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许下诺言,语气里满是思念与决绝:“王爷,我知道了。我会等,等玥儿和骁儿长大成人,我就来找你,赴我们的约定,这一次,我们再也不分开,再也不被世俗打扰。”
府中众人见状,纷纷叩首:“王妃英明,王妃千岁千岁千千岁。”
夜色渐深,风雪渐停,魏云嫣辗转难眠,心底的思念像潮水般涌来,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披了一件素白披风,轻手轻脚走出卧房,朝着书房走去——她想看看朱瞻垍生前留下的东西,想感受他残留的气息,想缓解那深入骨髓的思念。
推开书房门的瞬间,一股熟悉的墨香夹杂着淡淡的海棠香,扑面而来,瞬间包裹住她。
那是朱瞻垍独有的气息,熟悉而温暖,仿佛他从未离开,依旧在这里伏案读书、提笔作画,依旧在等她回来,笑着唤她一声“云嫣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