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急得声音都抖了,连声催她:
“你你你先回去,快回教室待着去!校领导等会还要拍照,你穿件白T恤站在这里,一眼就被看到了,快回去!”
姚洛往教学楼走,路过小卖部。往常跑操时段小卖部也开着门,她从没在这个时间回过教室,没留意过变化。
今天玻璃门拉得严严实实,锁扣挂在门把上。门玻璃上贴了张白底黑字的通知,印着营业时间:早七点至八点,中午十二点至两点,晚六点至九点,其余时间一律关门。
姚洛盯着通知看了两秒,心里想着,这下课间跑过来连瓶水都买不到,学校这规定实在不合理。
她抿了抿嘴,继续往教室走。
她走到教室门口,没敲门。这个时间全班都在操场,教室里不可能有人。她拧开门锁,推开门,刚迈进去半步,就听见男生狮子吼:
“谁在那?”
抬眼就看见后排靠窗的位置,他们班那个染黄毛、穿黑上衣的男生,怀里抱着个女生,女生不是他们班的。姚洛移开视线,没再往那边看。
男生看见是她,没再说话。
怀里的女生抬手捶了下男生的肩膀,要从他怀里挣开。男生搂着她的腰,把她按在自己腿上,说:
“你别走。”
女生说:
“你们班来人了。”
男生说:
“没事,她是我们班的,不是查岗的。”
女生说:
“不行,这样太尴尬了。”
姚洛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心里只恨自己没带耳塞,不然还能闭眼眯一会。空荡的教室里,两人的说话声清清楚楚传过来。
她趴在桌子上,把脸埋进臂弯里,尽量不去听。
过了一会,周围彻底安静下来。姚洛听见教室门“砰”的一声关上,声音在空教室里荡开,她惊了一下,抬起头。教室里空荡荡的,只剩下她一个人。
不知道为什么,心口窜起一阵发紧的慌意,很快又被她强行压了下去。她重新趴在桌子上,想继续睡。
没过多久,又传来门被推开的声音。姚洛脑袋昏沉,困意很重,没抬头,依旧趴在桌上眯着。
直到有人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一个温和的女声问:
“同学,你是不是不舒服?”
姚洛抬起头,看清对方的脸,是巡楼的老师。老师也认出了她,问:
“你是姚洛?”
姚洛点了点头,说:
“是我。”
老师又问:
“是生病了吗?需要去医务室的话,我可以给你开假条,也可以给你班主任打电话。学校医务室能开感冒发烧的常用药。”
姚洛摇了摇头,说:
“我就是太困了。”
老师问:
“那你为什么不去跑操?”
姚洛说:
“我校服不见了。”
老师拿出手机,低头按了几下,发了几条消息,然后抬头对她说:
“没事,我已经让人去失物招领处问了,应该能找到,你再等等。”顿了顿又说,“这里风大,你跟我去办公室吧,办公室有沙发,能躺着睡一会。”
姚洛跟着老师去了年级办公室。老师把她带到靠窗的皮质小沙发边,让她躺下。老师打开了空调,又把墙角的电暖炉拉到沙发边,说:
“现在是春末,刚要入夏,这几天降温,还会下雨,容易着凉感冒。”
说着又从柜子里拿了一条白色的小毛毯递给她。
姚洛接过毛毯,说:
“谢谢老师,真的不用这么麻烦。”
老师没说什么,转身去饮水机边给她接了一杯温水,放在旁边的茶几上。
旁边几个伏案的老师抬眼看过来,其中一个问:
“这同学怎么了?”
带她过来的老师说:
“姚洛,校服丢了,没去跑操,在教室趴着。”
旁边一个实习老师听见,立刻站起来说:
“那我去失物招领处和各班帮忙问问吧。”
说完就拿着外套出去了。
斜对角办公桌的老教师,低头继续写手里的教案,心里想着,果然是投资人的女儿,丢件校服,就这么兴师动众。
她看着教案上密密麻麻的字,只觉得这日子一眼望不到头。她是下乡支教过来的,可学校里这套作风,一点没少。
下个月要办拔河比赛,比完是春游,春游结束要搞夏令营,夏令营完了有领导来访,来访完要拍宣传照,拍完还要参加师德讲座。
这些活动的名单里,次次都有姚洛的名字,还有各班的班长、学习委员,全塞了进去。每天都是这些事,实在够了。
还有春游的预算,学校批的钱少得可怜,根本不够安排。
让学生自己出钱,收多了家长要闹,收少了不够用,学校不可能额外掏钱,更不可能让老师自己贴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