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课的老师大多同时带好几个班，课后跑操的间隙，都赶着去别的班盯纪律。

姚洛跑完操回教室，额角还沾着薄汗，走到自己的座位前，发现跑操前搭在椅背上的校服不见了。

她扫过空荡的椅面，又弯腰看了桌洞，前后左右都找了一圈，什么都没有。她站在原地顿了顿，侧身问邻座的女生：

“请问你有没有看到我搭在椅子上的校服？”

女生抬眼扫了一圈她的座位，摇头：

“没看见，说不定是你自己忘在哪了，我一直坐这，没注意有人动。”

说完就转回头继续翻书。

姚洛站在原地，清楚记得自己跑操前把校服整整齐齐搭在了椅背上，绝不可能放错地方，只能是被人拿走了。

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班里的人，平时不爱穿校服的，大多是后排的几个男生。但她的校服是M码，那几个男生平时都穿2XL、3XL的号，根本穿不上，没必要拿一件不合身的衣服，犯这么明显的错。

她弯腰翻了桌洞里的书，又拉开桌角的笔袋检查，里面的笔、便利贴都好好的，什么都没少，唯独少了那件校服。

姚洛叹了口气。前几天班主任刚在班里强调，最近有校领导突击检查，所有人必须穿全套校服，跑操的时候也不能脱。

前几天她就因为校服的事被说了两句，正烦着。她转身想去找班主任说情况，刚走到教室门口，就看见走廊里的学生都往操场的方向走，只能跟着人流一起往外。

姚洛身上只穿了一件白色T恤，配着校服长裤，周围的人都穿着统一的藏蓝色校服外套，她站在队伍里格外显眼。班长正在前面整队，看见她，快步走过来问：

“姚洛，你的校服呢？”

“不知道，应该是被人拿走了，我回教室就找不到了。”

班长顿了顿，看着她身上的白T恤，没再说责备的话，只道：

“你先在这等着，我去找老师说一下。”

另一边，赖春梅在自己的座位上伸了个懒腰。她平时就不爱穿校服，总穿一件深蓝色的牛仔外套。此刻她的校服正平铺在桌面上垫着，上面压着半满的水杯、铁笔盒，还有几个零碎的小摆件，旁边摞着一寸高的练习册。

校服上沾了不少橡皮灰，还有几道黑色签字笔划出来的印子，她看了一眼就嫌麻烦，根本不想穿，起身就往教室外走。

路过姚洛的班级门口，之前总见莫瑜璟往这个班里看，此刻她往里面扫了一眼，教室里没几个人，只有后排一对小情侣凑在一起说话，根本不会注意门口。她径直走进去，走到姚洛的座位边，拿起椅背上的校服，套在身上，拉上拉链，转身就走出了教室。

姚洛站在队伍里等着，一抬眼，就看见莫瑜璟正从教学楼的方向走过来。她身上的校服外套拉链没拉，随着脚步轻轻晃着。姚洛朝她走过去，开口道：

“好久不见，又见面了。”

莫瑜璟抬眼看向她，脚步顿了顿，只点了点头，像是没反应过来该说什么，隔了两秒才开口，声音很轻：

“好久不见。”

语气带着点没缓过来的滞涩，显得有些呆。

姚洛看着莫瑜璟，两人都站在原地没动。很快，跑操的预备铃划破操场的喧闹，各班的学生陆续收拢队伍，在跑道边站定。

风卷过草坪，莫瑜璟脑后的碎发被吹得凌乱，发尾泛着黑亮的光泽。姚洛说不清心里的情绪，就只是站着，视线在她身上多停了几秒。

莫瑜璟微微低着头，先开了口：

“铃声响了，我要回班里排队了。”

姚洛伸手，想拉住她的手腕。莫瑜璟侧身避开，开口道：

“谢谢你的冰淇淋，我不太爱吃冰淇淋。”

姚洛收回手，点了点头，说：

“哦，我知道了。”

她目光落在莫瑜璟没拉合的校服拉链上，又补了一句：

“记得把拉链拉上。”

莫瑜璟应道：

“我知道。”

姚洛没有理由再拦着她，心里却莫名对这个人多了点在意。她转身往自己班级的队伍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莫瑜璟已经走进了密集的人群里，看不见身影。操场上全是攒动的人头，统一的藏蓝色校服挤在一起，学生们顺着队伍的方向慢慢挪动。

队伍间隙里也有没穿校服的人，几个穿黑色上衣的人靠在操场边的栏杆上，头发染成浅黄，正凑在一起说话。

姚洛路过栏杆边，扫了那几个人一眼。那个染黄毛的男生立刻看过来，冲她喊：

“你瞅啥？”

姚洛看了他一眼，转回头继续往前走，本来就不想搭理这种人。心里却想着，这种人在这里装模作样，真当自己很厉害。

姚洛走到班级队伍里，按之前排好的位置站到了第一排。

主/席台上，她的班主任，同时也是年级的副主任，正拿起话筒准备讲话。她目光扫过台下的队伍，一眼就定在了第一排的姚洛身上。

姚洛身上的白色T恤在一片藏蓝色里格外显眼，没穿校服，还站在第一排。班主任脑子里嗡的一声，只觉得要出大事。

他飞快瞥了一眼身边站着的校领导，又把目光钉回姚洛身上，心里翻涌着压不住的火气。没穿校服就别来操场，就算来了，站到最后一排也行，偏偏站在第一排最显眼的位置。

到底是谁把她排到第一排的？

这学期的评优和年终奖，眼看就要泡汤了。

姚洛抬眼，正好对上主/席台上班主任的目光，眼神坦荡，带着点不明所以的懵懂。

班主任死死盯着她，眼神里全是焦躁，只觉得自己即将到手的奖金正一点点往外溜。

没等话筒出声，班主任攥着话筒就从主/席台侧边的台阶冲下来，几步跑到姚洛面前，压着声音问：

“你的校服呢？”

姚洛看着她，说：

“老师，我不知道，我校服突然不见了。”

老师压着火气，声音绷得很紧：

“多大的人了，连件校服都看不住？集合该穿的衣服都备不好，你真的找不到了？去隔壁班借了没？”

姚洛说：

“老师，隔壁班我没有认识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