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门帘已被人从外面一把掀开。
谢昀立在门口,身后一队官兵鱼贯而入,甲胄鲜明,腰佩刀剑,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屋内顿时乱成一锅粥。几个叔公脸色刷地变了,手里的茶盏都端不稳,丫鬟们尖叫着往后退,挤成一团。
周氏抢步上前,挡在前面,厉声道:“谢郎中,你这是做什么?带着兵闯进朝廷命官府邸,是要造反不成?”
谢昀面色如常,“叨扰大娘子了。”
他从腰间解下一块令牌,举到众人面前。
“下官奉公差办案,多有得罪。”
他的视线在厅内徐徐扫过,最后落在熊氏与苏锦珩身上,“来人,拿下。”
官兵应声而上,将二人团团围住。
熊氏尖声叫道:“你们做什么?凭什么抓我?我是朝廷命官的家眷,你们吃了熊心豹子胆不成!”
谢昀冷冷一笑,“科场舞弊案,崔斌已供认不讳。”他做了个请的手势,“二娘子,别让在下为难。”
听到“崔斌”二字,熊氏眼神发直,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软塌塌地往下坠。
苏锦珩一把扶住她,问道:“娘,这是怎么回事?我并未作弊,为何要来抓我们?”
“你没有作弊,但不意味着,你的名字没有被调换。”谢昀道。
“什么?”苏锦珩难以置信地看向熊氏,“母亲,谢郎中说的可是真的?”
熊氏没有回答。她猛地将苏锦珩推倒在地,脸上浮起一抹惨淡的笑。
“你自然是不晓得。你那死要面子的父亲,硬是给人夸下海口,说你要考二十名。可你哪有那个实力?只得让我去打点。若不是他,我何至于落到今日这般田地?”
谢昀挑眉:“员外郎可不是这样说的。”
熊氏浑身一震:“他说什么?”
“跟我到刑部,我们慢慢说。”
官差们齐齐上前,就要拿人。苏锦珩护在熊氏身前,推开一个又一个:“不许碰我娘!”
熊氏抬手就是一耳光,打得苏锦珩偏过头去,脸上浮起五道红印。
“你是什么东西?都怪你考不好,才不得不走上这条路。你虽不知,但都是你的错。”
苏锦珩怔怔地捂着脸,眼底满是震惊,泪光在里头打转。
熊氏看向谢昀:“是我,我主谋。带我走,这个孽障不配知道。”
谢昀勾了勾唇角,“二娘子,”他慢悠悠地说:“你以为,我会因为你这般演绎,就放过你儿子?”
他抬手一挥。
“都带走。”
“你!你这个狗官!奸佞!你凭什么抓我!”熊氏被拖拽着往外走,又骂又叫,骂着骂着又哭起来:“母亲,母亲你救救珩儿啊!”
老夫人身子晃了晃,被丫鬟一把扶住,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片灰败。
“好、好得很。二房,竟然真的行贿。”
谢昀拱手:“在下公差已尽,多谢诸位配合。告辞。”
他的目光扫过苏锦之时,忽然停下来,端端正正一礼。
苏锦之亦还礼,动作从容。
周氏看着自己的儿子,像是头一回认识他。
“锦之,你……”
苏锦之笑得温和,“母亲,不必再问。”
谢昀摆了摆手,官兵押着熊氏和苏锦珩往外走。熊氏还在挣扎,还在喊冤,声音却越来越远。
“谢大人留步。”
一道声音自身后响起。
苏灵韵站在暗处,整个人绷得紧紧的。
“谢大人,你说的案子,前三甲可在其中?可有人涉案?”
谢昀转过身,目光淡淡地扫了她一眼:“此乃机密,不便透露。”
“那……可有寒门之人?”
“无可奉告。”
苏灵韵深吸一口气,垂下眼:“打扰大人了。”
谢昀收回目光,转身往外走。经过沈晚身侧时,脚步一顿。
“大小姐。”他道。
沈晚抬眸。
“好久不见。”谢昀的声音放轻了些,和方才那副冷硬的模样判若两人,“大小姐可还好?”
沈晚福了福身,“多谢关怀,一切都好。”
谢昀点头:“等我有空,再来拜访大小姐。”
说罢,他大步走了出去,官兵跟着他鱼贯而出,留下满室狼藉。
前半刻还紧绷得像要断裂的弦,这一下竟松了下来。
沈晚看向门外。
莫非,他还真是掐着点来的?
正想着,三叔公咳了一声,要开口说什么。
“够了。”
老夫人的声音从椅子上传来,她看了三叔公一眼,“还有什么可说的?”
“熊氏都被抓了,她的话不可信。今日之事,到此为止。”
她撑着扶手站起来,“从今往后,谁都不许再质疑苏家大小姐的身份。今日之事,谁敢泄露半个字,我定不轻饶。”
话音落下,她整个人往后一倒。
“老夫人!”
丫鬟们一拥而上,厅里顿时乱成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