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的视线,尽数落在苏灵韵身上。
这本该是她梦寐以求的场景
沈晚被揭穿,她重新坐回苏家大小姐的位置,再无人能撼动。
可真到了这一刻,苏灵韵反倒像被人抽走了魂似的,神色恍惚,怔怔地立在那里。
周氏:“韵儿,你二婶说的可是真的?你当真去查过?”
苏灵韵回过神来,好半天才挤出几个字:“是,我去过。”
“那正好,”熊氏立刻接话,语气里压不住的得意,“你便给大家讲讲,这位苏大小姐到底是不是真的。”
然而,熊氏期待的场景并未出现。
苏灵韵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不知在想些什么。
“灵韵,你愣着做什么?这人冒充你大姐姐,瞒着你母亲,你当初分明也有疑心,怎的这会儿倒扭捏起来了?”
沈晚双眸一眨也不眨的看着她。
苏灵韵只要不蠢,便不该在这当口落井下石。
熊氏今日唱的这一出,表面上是拿自己说事,实则剑指周氏。
掌家之权才是她的真正目的。
这时候踩上一脚,便是亲手把周氏推进火坑。
苏灵韵咬着嘴唇,额上渗出细细的汗。“当时我确实……”她刚开口,声音便被打断。
“苏灵韵!”
苏锦之面涵怒气,阴沉沉站在玄关处,死死盯着苏灵韵。
“你好好想想,可想岔了?”
熊氏身后的苏锦珩冷不丁开口:“二哥,三姐姐话还没说完,你怎的这般心急?”
苏锦之看都没看他,“关你什么事。”
周氏喝道,“闭嘴。”
她转过头,目光落在苏灵韵身上:“韵儿,到底怎么回事,你来讲。”
苏灵韵深吸一口气。
“我确实去了沈家村,也确实是去查姐姐的事。沈家,也的确遭了一场大火。”
她停了一瞬,“但是,我没有查到什么。”
熊氏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褪去,颇为疑惑地看向苏灵韵。
“灵韵,你莫不是被她威胁了?”她的声音压下来,带着几分循循善诱的味道,“有事情就说出来,二婶在这儿,会为你做主的。”
苏灵韵低下头,不再接话。
熊氏眼底翻涌起一股破釜沉舟的戾气。
“既然如此,那就呈上来吧。”
她朝贴身丫鬟圣儿递了个眼色。圣儿会意,从袖中取出一物,双手捧到老夫人面前。
是一块玉佩。
青白玉质,雕着半开莲花,材质样式,竟与沈晚那块分毫不差。
沈晚眉梢微挑。
熊氏:“前些日子,二爷往青州办差,在行商手中买下这块玉。那行商说,是个得了痨病的小丫头,拿玉换钱买药。”
老夫人接过玉佩,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指尖摩挲着莲花纹路。
“那孩子现在何处?”
熊氏叹了口气,“已经没了。痨病,治不好的。”
周氏只觉得心口一紧,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头揪了一下,她下意识扶住桌沿,才没让自己倒下去。
她心里认定了沈晚就是自己的女儿,可听见这话,还是很不舒服。
老夫人目光从玉佩上移开,落在沈晚脸上:“你怎么说?”
沈晚站在厅中,并无半分怯弱。
她道:“诸位族亲,老夫人,母亲,知南自幼流落在外,能重回苏府,已是天大的福分,从不敢有半分冒充之心。”
她望向那块玉佩,唇边浮起一点淡笑。
“玉佩可以是假的,经历可以伪造。可疤痕。”她侧过头,露出耳后那块烫伤,“我总不至于在十几年前,便开始图谋苏府的荣华吧?”
那印记清清楚楚,是多年旧伤,边缘圆润,色呈淡褐,早已与肌肤融为一体,怎么看都不似作假。
熊氏张了张嘴,一时无言。
角落里忽然有人开了口。
“旧疤归旧疤,可烫伤的东西有讲究。”
苏锦珩从熊氏身后走出来,负手而立,语气笃定:“苏家是富贵门第,灶下用的铁钳皆是铜铸,做工精细,烫出来的伤疤形状规整,边缘圆润。可乡下那种粗糙的铁质农具,”他抬眼看向沈晚耳后,“烫出来的痕迹,边缘多是参差不齐,带着细小的锯齿。找个行家一验便知。”
熊氏连连点头:“对!珩哥儿说得在理!找仵作来验,或者寻个老大夫,一看便知分晓!”
沈晚下意识后退一步。
他们是真想将她置于死地啊。
那疤痕,是沈家村那把生了锈的粗铁钳留下的。若真叫懂行的人来瞧……
她垂下眼,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还请诸位稍等片刻。”苏锦之慢悠悠地开口,脸上挂着一副似笑非笑的神情,“好戏,才刚要开场。”
熊氏:“你这话什么意思?”
苏锦之侧目看了熊氏一眼:“随口一说,二婶婶别紧张。倒是想请教二婶婶,科举行贿,该当何罪?”
熊氏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戳中了要害,急了起来。
“你、你扯这些做什么?”我们在说嫡女身份!你在这儿东拉西扯,莫不是看珩哥儿考得好,便存心诬陷?”
苏锦之笑了。
“二婶婶,五十名换二十三名,这买卖做起来划算吗?”他状若无知。
熊氏的脸涨得通红,从椅子上站起来,扬起手就要往苏锦之脸上招呼。
“大娘子!大娘子!”一个仆从连滚带爬地扑进来,扑通跪倒在地,声音都变了调,“谢、谢郎中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