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姐请。”
檀木的桌椅,墙上挂着名人字画,案上一盆兰草,幽香淡淡。凭栏处,春风拂面,满城新绿尽收眼底。
沈晚在窗边坐下,刚要开口,谢昀抬手止住她。
“不着急。”他说,“先看热闹。”
他走到凭栏处,负手而立,目光投向远处。沈晚跟过去,顺着他的视线往下看。
楼下,贡院辕门前早已人山人海。青衫士子挤得水泄不通,有人踮着脚尖张望,有人攥着拳头来回踱步,有人闭着眼念念有词,有人已经瘫坐在墙根下,面如死灰。
三声礼炮炸响。
礼部吏员捧着丈二黄榜,在锦衣军丁簇拥下走出辕门。朱红大印压着墨字题名,黄纸在春风里猎猎作响,被高高悬于辕门照壁之上。
“放榜了!”
有人高声呼喊,人群瞬间沸腾。
谢昀却只望着那片黄榜,目光掠过密密麻麻的姓名,一边道:“沈文重,江州沈家村人,年十八。家中尚有一母,父亲不久前亡于火灾。”
他话音刚落,楼下便传来一阵惊呼。
“沈兄!沈兄你中了!”
人群中,一道青衫身影踉跄着扒开众人,正是沈文重。
“二甲!是二甲!沈兄,你中二甲了!”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一个方向。
沈文重从人群里挤出来,衣裳皱巴巴的,头发也乱了。周遭士子一片艳羡,纷纷拱手道贺,还有人已经在打听他的家世年龄,是否婚配。
沈文重被人群簇拥着,推搡着,脸上露出一个恍惚的笑。
谢昀侧眸看向沈晚,“你哥哥中了二甲,不下去祝贺他吗?”
沈晚神色冷淡,语气疏离:“我和他不熟。”
仿佛心有灵犀。被众人包围的沈文重,忽然抬头。目光直直穿透人群,落在茶楼上。与沈晚的视线,隔空相撞。
沈文重浑身一震。
下一刻,他疯了一般拨开人群,不顾周遭呼喊,朝着明远茶楼的方向狂奔而来。
哎。
沈晚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这人是不是有病?生怕别人不知道他认识我?
她转身,离开窗前,脸色冷了下来。
“我今日请谢大人来,不是说沈文重的。”
谢昀挑了挑眉。
沈晚:“我的事,谢大人都听到了?”
“苏小姐想说什么?”
“昨日之事,我希望大人守口如瓶。”
“苏小姐说的‘这件事’,是指哪件事?”他问,“是苏小姐带逃犯出客栈的事,还是苏小姐被刘老四威胁的事,还是……”
“谢昀。”沈晚打断他。
谢昀闭嘴了,可嘴角还弯着。
沈晚咬了咬牙:“你明知道我说的是什么。”
谢昀歪了歪头,一副无辜的样子:“本官记性一向不好。”
不好??
沈晚冷笑,“谢郎中若是记性不好,怎会记得沈文重的籍贯家世?分明是故意与我周旋。”
她心头渐气,语气微沉,已带几分隐威胁迫:“谢大人,我知你手握案情,可我也并非全无依仗。真要鱼死网破,对你我都无益处。”
沈晚看着他,他也看着沈晚。两个人对视了一会儿,沈晚先移开了眼。
行吧。
又是吃软不吃硬的主。
“谢大人,”她的声音软下来,“算我求你。”
谢昀端起茶盏,慢慢喝了一口。
“苏小姐,”他说,“求人不是这么求的。”
这人好烦。
沈晚的指尖在袖中蜷了蜷。
“那谢大人想怎样?”
谢昀放下茶盏,正要开口。楼梯口传来小二的声音,:“公子!楼上已经被包了,您不能上去!”
“放开我!”
粗重的喘息声逼近。沈文重衣衫凌乱,额间冒汗,喘着粗气停在楼梯口,目光死死锁住沈晚。
谢昀缓缓放下茶盏,站起身。
“看来今日不巧。”
他拿起桌上那包松仁软糕,抬脚便要走。
“等等。”沈晚忽然叫住他,目光落在他手里的油纸包上,“谢大人,这糕点,可以给我吗?我还挺喜欢吃松仁软糕的。”
谢昀看了她一眼,把糕点放在桌上:“行。”
迈步离开前,他目光掠过沈文重,意味深长:“苏小姐,京城的天,要变了。有些人,还是少结交的好。”
沈文重站在那里,眼底翻涌着嫉妒、狠戾与不甘,几乎要溢出来。
谢昀不再多言,转身下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