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
匕首从她手中滑落。
沈晚脑子里只剩一句:真是闯鬼了。
她要杀的人,竟然是妄图攀附议亲的对象。谢家嫡子,谢昀。
杀不得,惹不起,一旦出事,苏家满门都担待不起。
“苏小姐,何物落地?”谢昀侧耳。
沈晚忙将匕首踢入草堆,“没什么,簪子掉了。”
谢昀眼里浮起一丝兴味。
他怎会察觉不到那一瞬间的杀意?只不过,这女人还算有理智,听得懂轻重。
谢昀:“既如此,劳烦苏小姐,送我回去。”
沈晚“嗯”了一声,弯腰把他扶起来。
他比她高出许多,半身重量压在她肩上,沉得她脚下发软。血腥的气息混着桃子甜香,丝丝缕缕萦绕在周围。
“敢问苏小姐,刘老四背后之人是谁?”
“如果我说我不知道你会杀我吗?”
谢昀笑了。
“倒也,不会。”
“生死攸关之际,说些谎,也无伤大雅。”
沈晚:“哦。嗯。”
二人挨着往外走。他闭着眼,步子踉跄,她不得不扶着,掌心贴着他肩头,隔着衣料也觉出那底下的硬朗。他每动一下,她就跟着晃一晃。
沈晚在心里骂了八百遍。
真是招惹了一个宝贝疙瘩,压得她半边身子都要散架。偏偏还得扶着,还得小心着别让他摔了。
她咬了咬牙,手上却不敢松半分。
到了云来客栈,谢昀的人已经等在门口了。
赵佑时看见自家大人被苏知南扛回来,脸色都变了,赶紧上前接应。
“大人!您这是!”
“无妨。”谢昀摆摆手,转过身,朝着沈晚的方向,“给苏小姐雇辆马车送回去。”
“是!大人。”
沈晚几乎脱力,懒得再装,道了声谢便立在原地等车,一脸的生人勿近的模样。
谢昀也不再多言,进客栈收尾。
马车很快来了,车帘落下那一刻,沈晚靠在车厢壁上,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麻烦大了。她最大的秘密,就这么落在了谢昀手里。
而这位谢郎中,心思深沉,手段凌厉,半点都不简单。
行至半路,她叫住车夫,重新折回那条小巷,蹲在草堆旁摸索。
然而踢进草堆里的那柄匕首,却怎么也摸不到。
是被他拿走了吗?
念至此,心头烦闷猛地涌上来。
沈晚低低啐了一声:“他真是,太烦人了。”
她深吸一口,重新振作起来。
刘老四背后的势力,自己被戳破的身份,桩桩件件缠得她心口发紧。
她不能坐以待毙,得抢在前头。
与此同时,月光笼罩的另一处。谢昀眼上束着白纱,指尖正细细摩挲着那柄短匕。
“赵六。”
赵佑时现身:“大人。”
“这刀太钝了,拿去磨利些。”
“是。” 赵佑时顿了顿,“需要属下还给苏小姐吗?”
谢昀轻轻一笑,语调慢悠悠的:“不必。”
“我亲自还。”
*
次日近午,刑部衙门前,晨光正好。
沈晚换了一身浅粉襦裙,未施浓妆,只唇间点了一点胭脂,越发显得眉目清艳。
她立在石狮子旁,引得往来官吏频频侧目。
门军是个黑脸汉子,腰挎长刀,站得笔直。他上下打量了一眼沈晚。
“姑娘止步。此处乃刑部衙署,不可久留。不知姑娘在此等候何人?”
“劳烦通禀。小女苏知南,乃工部苏员外郎之女,在此等候刑部谢郎中。”
门军听得是员外郎之女,又点名谢郎中,不敢怠慢,躬身道:“还请稍候。”
沈晚等在门外,日光落在她脸上,晒得有些发烫。
不多时,门军去而复返,面露难色:“姑娘对不住,谢郎中早已不在衙内,往翰林院去寻王修撰商议案卷了。”
沈晚面上不显,心里却冷笑一声。
这两人还真是蛇鼠一窝,一日不见便凑做一堆。
沈晚:“敢问翰林院在何处?”
门军往东头一指:“对面。文刑街东头,一街之隔,抬眼可见。”
沈晚没法,只得又往东头走。
翰林院比刑部气派得多,朱门青瓦,气象清肃,透着一股子清贵又矜傲的派头。
她刚在廊下站定,门房便上前:“此处是翰林院禁地,不可随意逗留。”
沈晚温声道:“小女知晓规矩,不敢擅入。听闻刑部谢郎中在院内拜会王修撰,我只在此静候他下值,绝不惊扰诸位大人。”
门房听得是谢昀与王璟,皆是京中有名的贵公子,便不再多言,退至一旁。
沈晚静静立在廊下。淡粉襦裙衬得她雪肤如瓷,清丽楚楚,日光轻洒,周身似镀上一层薄金。
翰林院里,陆续有人推开窗,纷纷探出头来。
“门外那姑娘,好生标致,是哪家的?”
“瞧着像在等人。”
“等谁?这般姿色,等的怕也不是凡俗之辈。”
“莫不是等王修撰?王修撰那般品貌,倒也登对。”
“王修撰?他那人眼里只有案牍文书,哪有心思看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