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时辰前。
苏灵韵把自己关在房里。
案几上的酒壶空了一壶,又添了一壶。
她趴卧着,眼睛红红,怔怔地流着泪。
素云在门外数次叩门,她充耳不闻。直到素云再敲,她猛地扫落桌上茶杯,瓷片溅满地,没人再敢靠近。
她越喝越醉,心头的委屈与嫉妒翻涌不止,王璟掌心托住沈晚腰肢的那瞬,狠狠扎进心里,拔不出也消不了疼。
又想起老夫人看沈晚时那副满意的神色,想起周氏日日往沈晚院里送东西。
凭什么?这一切,以前都是她的。
不知喝了多久,苏灵韵神志昏沉地踉跄起身,推开房门跌撞着往外走。素云追上来想扶,被她一把甩开。
她要找沈文重。
只有沈文重能帮她揭穿那个冒牌货的真面目,帮她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沈文重刚服完药,正靠在床头歇息,听见敲门声,起身去开。
门一打开,一个身影便扑了过来。他下意识伸手去挡,却被人结结实实撞进怀里。
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他皱起眉头,将她推开。
“你怎么来了?还喝这么多酒?”
苏灵韵被推得踉跄几步,瘫坐在地上。
她抬起头,眼圈泛着薄红,脸上全是泪痕,眼神涣散地看着他:“所有人都欺负我,连你也欺负我。”
“我近日并未见苏小姐,谈不上欺负。”沈文重面无表情,就要关门。
苏灵韵伸手去挡:“你也看不起我是不是?”
“我与你素不相识。”
苏灵韵听了这话,猛烈地抽噎起来,泪珠大颗大颗滚下来。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你们都要这样对我?”她嚎啕大哭,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见她这副模样,沈文重脑海里忽然闪过沈晚幼时被欺负后,躲在角落默默垂泪的样子。
他目光微软,掏出块干净帕子,递到她面前。
“擦擦吧。
“我不要!” 苏灵韵挥开帕子,哭得更凶,“你也帮着苏知南!你帮着她欺负我!”
沈文重蹲下身,声音放轻了些:“没人欺负你,欺负你的,从来都是你自己。”
苏灵韵愣住了。
哭声戛然而止,她怔怔地看着他,眼底满是茫然。
她从未听过这样的话,一直以来,她都觉得自己的不幸,全是苏知南带来的。
帕子再递过来,“擦擦吧,哭多了伤身。”
苏灵韵泪眼朦胧地看着他,忽然抓住他的袖子,把脸埋进去,放声大哭。
“我好害怕,” 她的声音闷在袖中,含糊不清,“我不想变坏。我只是怕回到以前的日子,我不要回去,不要挨饿。”
沈文重一时恍惚,谁都不想回到过去,沈晚也不想的吧。
而他现在,什么都给不起她。
“不会回去。”他道。
苏灵韵抽抽噎噎地抬起头,正对上他的眼睛。这才发现,自己死死抓着沈文重的袖子,那袖子上已经濡湿了一大片。
脸一红,她扯过沈文重的帕子,再将他推开,强装凶狠道:“你,你不许把今天的事说出去!敢让第三个人知道,我饶不了你!”
说罢,她踉跄着起身,慌不择路地跑了。
身后传来王桂香的声音:“重哥儿,大晚上的谁在门口啊?”
“没谁,回去睡吧。”
冷风拂面,他低头看着湿了大半的袖子,默默关上门。
夜深了。
苏府。
沈晚躺在床上,翻来覆去难以入眠。
月色从窗棂间透进来,落在帐顶,冷浸浸的。
不知过了多久,梦境伴着睡意席卷。
她又回到了那间黑屋子。柴堆很高,把窗缝都堵死了,只有门板底下漏进来一线光。
她和苏知南缩在角落里,分食一个冷馒头。馒头硬得像石头,掰开来掉渣,她们就着凉水,一口一口地咽。
门被推开。
刘老四站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脸。
两个小姑娘吓得抱在一起,苏知南哭着说:“我们没有偷吃,只是,只是太饿了。”
刘老四难得一见并未生气,他拉着沈晚出去,把手里的东西递到她面前。
一只鸡腿,油亮亮的,香得人发晕。
“晚牙儿,给你。”
沈晚没接,只警惕地看着他。
刘老四把鸡腿塞进她手里,压低声音:“那丫头找到买家了,明儿你带她出去玩,往南边巷子走,别让人看出来。”
沈晚手指捏紧了鸡腿。
“听话。”刘老四拍拍她的头,“办成了,以后天天有鸡腿吃。”
他转身离去,小姑娘看着手里的鸡腿,狠狠咬了两大口。
沈晚猛地睁开眼。
帐顶的缠枝纹在月光下明明暗暗。她胸口剧烈起伏,浑身沁出薄汗。
是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