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晚和王璟背向而立，一个俯身理裙，一个垂首拂袖，仿佛方才什么也没发生过。

沈晚侧头看向苏灵韵，浅浅一笑：“妹妹跑哪儿去了？方才风筝断了线，多亏王公子帮忙取下来，不然今天就要扫兴了。”

苏灵韵目光紧紧盯着沈晚，心里总觉得不对劲，说不清哪里奇怪，只感觉这一切都太巧了。

沈晚也不躲闪，任由她打量，末了还偏了偏头，“怎么了？妹妹怎么这样看着我？”

“没事。”

苏灵韵满心怀疑，却找不出半分破绽，只能硬生生压下心底的不安，上前一步凑到王璟身侧，语气娇嗔：“王璟哥哥闲了，怎么不叫我一声？”

她刻意挡在沈晚与王璟之间，切断二人视线接触。

王璟哥哥，我的风筝线又缠住了，你过来帮我理一理。

“好。”

王璟放下茶盏，由着她引路，往草场那边去了。

沈晚望着两人一前一后走远，唇角微微一弯。

陪这个小姑娘演这么一出戏，倒也有趣。

她索性不放风筝了，寻了处阴凉坐下，悠悠闲闲地斟了盏茶。

湖风拂面，裹着淡淡的水汽，凉意沁人，连日来的倦意都散了。

日头渐渐西斜，游人陆续散去，苏家的马车停在路边候着。

暮色四合，转眼已到归时。

沈晚上车时，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身子一歪，整个人往后仰去。王璟正巧立在身侧，下意识抬手，掌心稳稳托住她的腰。

她站稳的瞬间，那只手便收了回去。

“多谢。”

沈晚回头看他，王璟面上波澜不惊，微微颔首，转身便走。

苏灵韵坐在马车里，隔着车帘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指甲狠狠掐进掌心。

他们之间，似乎藏着什么不足为外人道的东西。

黄昏时分，马车驶回苏府。

沈晚下车，径直往自己院子走。穿过回廊，绕过假山，刚进院门，翠菊便迎了上来。

“大小姐，您可算回来了。”

沈晚看她一眼：“怎么了？”

“今日下午有人来找您。” 翠菊压着嗓子，“不是从正门进来的，是托了后门的老吴递的话，说一定要亲手交给您。”

她从袖中摸出一封信，递了过来。

沈晚接过，信封上空空荡荡，没有落款，没有署名。

拆开信，抽出宣纸，纸上只有寥寥几字：

明日，云来客栈，一人。

那字迹歪歪扭扭，几处墨点晕开，像是许久不曾提笔的人勉强写下的。

沈晚脸色渐渐凝重。

是他。

风从窗缝里钻进来，纸页微微翻卷。

“小姐？”见沈晚面色不佳，翠菊有些担心，小心翼翼地开口，“是谁的信？”

沈晚将信折好，塞进袖中。

“没什么。”她道：“一个故人。”

“哪位故人啊？”

声音从身后传来，愤愤的，带着几分赌气的意味。

苏锦之不知何时已立在院门口，半倚着门框，月光落在他耳侧，照出那张不大痛快的脸。

他唇角往下压着，眼里冒着寒气，目光往她袖口瞟了一眼：“姐姐有好多秘密都不肯给我看，枉我等了你这么久。”

“等我？” 沈晚挑眉。

“可不是。” 苏锦之叹了口气，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姐姐让我来做客，可我从天亮等到天黑，茶都喝了两壶，姐姐才回来。回来了还不理我，只顾着看什么故人的信。”

他拖长了尾音，好奇地望着她。

“什么故人啊？”

沈晚没理他，转身往里走。翠菊识趣地退了下去。

苏锦之赶紧跟上。

“姐姐可给我备了好东西？”

“自己看。”

院中早已摆好一桌点心，桂花糕、莲子酥、枣泥饼、芙蓉酥，花样繁多，码得整整齐齐。

苏锦之挨着桌子坐下，拈起一块桂花糕送入口中。嚼了两下，动作忽然顿住，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糕，又看向沈晚，眼底浮起几分意外。

“这真是姐姐做的？”

沈晚在他对面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如假包换。”

“姐姐白日都去放风筝了，还有空给我做吃食？”苏锦之歪着头，眼底带着几分狐疑。

沈晚瞥他一眼：“一大早就起来给你做的，你好没良心。”

苏锦之连忙讨饶：

“我的错，我的错”

他把剩下半块塞进嘴里，又去拿莲子酥，一边吃一边点头，含混道：“好吃。姐姐手艺真好。”

沈晚颇为认同的点头。

苏锦之吃东西不像其他世家公子那般小口抿尝，倒像是饿极了，一块接一块往嘴里送，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偷食的仓鼠。

还挺可爱。

沈晚伸手，替他拭去嘴角沾着的糕屑。

苏锦之身子一僵，咀嚼的动作顿在原地，耳尖悄悄泛起一层薄红，却没有避开，只抬眼望着她。

沈晚：“慢些吃，没人跟你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