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她和苏知南逃跑的前一天,她答应了刘老四,却在夜里拉着苏知南翻过矮墙,拼命奔逃,直到脚底磨出血泡。
沈晚从枕头底下摸出那块玉佩。青白色的玉,温温的,贴着掌心。
她目光一寸寸冷下去,眼底浮起一层薄霜。
那个人,竟然还活着。既然敢找上门来,那便,别走了。
她起身推开窗,天色将明未明,院子里的海棠花在风里轻轻摇曳。
站了片刻,她转身换衣,素色衣裙,简单发髻,只插一支银簪,带一把匕首。
翠竹推门进来,吓了一跳。
“小姐,您怎么起这么早?”
沈晚系好最后一颗扣子,转过身:“我出去一趟。谁问起,就说我身子不适,在屋里歇着。”
“是。”翠竹应道。
沈晚从后门出去,穿过两条巷子,拐上大街。
天光尚浅,街上行人寥寥,早点摊子才刚支起来,蒸笼里冒出的白气裹着包子香,热腾腾地往人鼻子里钻。
云来客栈藏在城东的巷子里,往来多是商贩,鱼龙混杂。
沈晚推门进去,店小二迎上来,堆着笑。
“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二楼靠窗位置,来一壶碧螺春。”
“得嘞。”
店小二引着她上楼,沈晚摘下帷帽放在桌上,目光警惕地扫过客栈。
寥寥数人,皆是三三两两喝茶闲聊的商贩,看起来并无异常。
窗子半开着,能看见楼下的街景。人来人往,车水马龙,和往常没什么两样。她看着那些行人,卖糖葫芦的,挑担子的,赶马车的,抱孩子的。
没有她要找的人。
茶凉了。小二又续了一壶。
日头从东升至头顶,再缓缓西斜,那人依旧没来。沈晚坐在窗边,身姿未动,茶水早已凉透,她却浑然不觉,只定定望着窗外的巷子。
耐心一点点被耗尽,眼底闪过一丝焦躁,可她没走。
那人既然敢约她,就必定会来。她不能功亏一篑,更不能放过这个彻底了断的机会。
客栈里的人来了又走,沈晚却渐渐察觉到了不对劲。
几个穿短褐的汉子,分散在街角各处,看似闲聊,目光却频频往客栈这边瞟。还有两人守在门口,仔细打量着进出的每个人。
沈晚的手微微收紧,心头疑窦丛生:
是刘老四的阴谋,还是巧合?
她端起凉透的茶水,眼角余光紧紧盯着那些陌生男人,盘算着是否要脱身。
就在这时,急促的马蹄声从远及近,一队人马停在客栈门口。
为首的男子身着玄色官袍,身姿挺拔,面容冷峻,腰间悬着绣春刀。
他一双幽潭般的眸子微微眯起,往楼上扫来,沈晚往后缩了缩,隐在窗后。
“刑部办案!”那人的声音从楼下传上来,清朗朗的,“此店即刻封查,闲杂人等一律退避,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入!”
楼下瞬间乱作一团,桌椅拖动声,碗碟碎裂声、喧哗声交织在一起。
官差们踏着沉重的脚步声上楼,守住楼梯口,挨个踹开客房房门。
“都出来!到楼下集合!”
沈晚站起身,戴好帷帽,跟着人群往楼下走。
店中所有人都被赶到一楼大堂,挤成一团。她混在人群中,低头观察。
“一个一个问!问完才能走!” 有人高声喊道。
众人被驱至一旁,隔出一间空房,官差们挨个将人叫进去问话。外面等着的人惶惶不安,窃窃私语,又不敢大声。
“怎么回事啊?刑部怎么突然来封查客栈了?”
“是啊,我还有货要出呢,怎么就撞上这种事!”
沈晚站在角落里,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四周。官差们守住前后门户,戒备森严,插翅难飞。
刑部办案,封查客栈,到底是冲着谁来的?
那人在哪?
无数个疑问在脑海盘旋,让她心绪不宁。
一只手忽然拍在她肩上。
沈晚回头。
一张陌生的脸。面色黝黑,穿着灰扑扑的短褐,像个赶脚的力工。
可那双眼睛她认得。
圆长的,微微上挑的,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眼睛。
她那早就该死的爹,刘老四。
他换了一张脸。可那眼神没变,阴沉沉的,像淬了毒的刀子。
他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
“带我出去”
沈晚顷刻便想通了关节。官差要抓的人,就是刘老四。
她心里清楚,刘老四此刻就是个烫手山芋。带他出去,一旦被官差察觉,她必定被连累。
可若是不帮他,以刘老四的狠戾,一旦被抓,为了报复,定会当众揭穿她的身份。到那时,她照样万劫不复。
权衡利弊之下,沈晚收回目光,点了点头。
先把他带出去,再找机会,杀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