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晚理线的动作一顿，偏过头看他，唇角弯了弯：“不计较还想着杀我呢。王璟哥哥好狠的心。”

话说得又轻又糯，不仔细听还以为她在撒娇。

王璟握着茶盏的手微微一滞，抬眼看向她，眼底那点平静被打破，“苏小姐，旧事重提，未免无趣。”

沈晚却不慌不忙：“那我还要多谢王公子的不杀之恩。”

王璟目光落在她脸上，明灭不定。

他实在看不懂这个女子。时而温顺，时而锋利，时而怯懦，时而坚定，像一团化不开的雾。

他忽然起了逗弄的心思，慢悠悠开口：“你怎知，我现在就不杀？”

沈晚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没有半分闪躲，反而笑了。

“王公子要杀我，早就杀了。何必等到现在？”

“况且。”她把风筝往膝上一搁，身子微微前倾，离他近了些。

“你怕黑的事，只有我知道。杀了我，谁来替你保守秘密？”

王璟的瞳孔微微收紧。

沈晚却不给他反应的时间，又退回去，恢复了那副温婉有礼的模样。

“你杀不了我。”她说，语气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我是乡野丫头，在乡下朝不保夕，活着就是顶重要的事。我们乡下人没什么规矩，只懂一件事。”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

“谁若害我，我必百倍奉还。”

难得，她这般认真。

王璟的态度，终于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动：“那晚之事，是王某失态。”

“王某从不乘人之危，也不伤无辜。那日之事，我已忘了，也希望苏大小姐忘了。”

沈晚没接话。

她把最后一根乱线理好，将风筝放在膝上，抬起头，朝他笑了笑。

温和极了。

“我不信。” 她说。

“凡事皆有交易，价值对等才长久。王家未来掌家的秘密，很值钱。”

王璟目光微动。

“为让你放心，” 沈晚继续道：“我要你帮我一件事。不违道义，对你而言，轻而易举。”

王璟看她一眼：“我怎么听着，都是歪理。”

沈晚眨眨眼：“有来有往嘛。”

“我为何要答应？”

“王璟哥哥不妨先听听看？”

王璟像是懒得跟她计较，道：“说。”

“我要你，帮我与谢昀牵线。”

风再次吹过，掀起他的衣摆。王璟看着眼前的人，目光里终于有了明显的波澜。

“姻缘之事，自有你父母做主，我不便插手。”

“这京城，还有你做不了主的事？”

“慎言。”他语气淡下来，“你不适合谢昀。”

沈晚：“适不适合，不是你说了算。”

王璟不再接话。

沈晚等了片刻，没等到答复，轻轻叹了口气，站起身。

“既然你不帮，” 她歪头看他，唇角弯起一抹狡黠的笑，“那我就要你了。”

王璟端着茶盏的手顿在半空，茶汤晃了晃，险些洒出来。

沈晚瞧他那副模样，笑出声。

又补充道：“我看王璟哥哥，长得甚合我心意。”

“胡闹。” 王璟皱眉。

沈晚不以为意，理了理裙摆。

“三月三，酉时，我在南湖定了一艘画舫。还望王公子，转告谢昀前来赴约。”说完，她也不等他应不应，转身便往草场那边走。

“你们怎么在一起？”

苏灵韵的声音突然插进来，带着微微气喘。她快步跑过来，额角沁着细汗，目光在沈晚与王璟之间来回打转，又急又疑。

才一会儿的工夫，他们怎么又凑到一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