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沈文重扶着墙走了出来。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长衫，面色如纸，唇无血色，身形瘦得几乎只剩一把骨头，显然病得极重。

抬眼看见苏灵韵，脸上瞬间浮起不加掩饰的厌恶。

“你怎么来了？” 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这里不欢迎你。”

王桂香一看沈文重这般态度，顿时慌了神，连忙上前打圆场：“文重，你怎么能对公子这么说话？快给公子赔个不是！”

“娘，你先出去。” 沈文重的声音不容置喙。

王桂香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悻悻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屋门。

屋内安静下来，沈文重扶着墙，勉强站直身子。

“苏小姐登门，所为何事？”

苏灵韵敛去眼底嫌恶，换上一副温和模样，语气温柔：“沈公子何必如此冷淡？我此番前来，是想帮你。”

“我无需苏小姐帮忙。”沈文重毫不领情，“请苏小姐出去，不要在这里打扰我和我娘。”

苏灵韵不恼，反而笑起来：“你与我姐姐这般亲近，我替姐姐来看看你，难道也不成？”

沈文重的脸色变了。

“我与苏大小姐并无半点干系。” 他仿佛被触了逆鳞，声音陡然拔高：“请苏小姐不要妄加揣测，更不要以此为由，前来叨扰。”

苏灵韵望着他，轻轻一叹。

“你这般护着她，又有何用？姐姐她不日便要定亲了。”

沈文重像是没听清似的，怔愣了一瞬。

等那话落进心里，他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推了下，背脊绷紧，手扶着桌沿才堪堪站稳。

“怎么，你竟不知？” 苏灵韵笑意愈盛，“姐姐要定的，是谢尚书府的公子，京中数一数二的少年俊彦，家世显赫，风姿卓然。”

沈文重没接话，只低着头，也不知在想什么。

久到苏灵韵都以为他不会再开口，他才缓缓道：“苏小姐有话不妨直说，不必这般绕弯。我没力气与你周旋。”

苏灵韵收起笑容，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我并无恶意，只是想帮你。” 她看着他，“我瞧得出，沈公子你对姐姐一往情深。身为她的妹妹，我自然盼她得偿所愿，而非嫁给素不相识之人，委屈度日。”

“你想错了。” 他淡淡道，“我与苏大小姐，只是兄妹。”

苏灵韵眨眨眼。

“我自然知晓。你们本是收养之情，并无半点血缘，动心又有何妨？沈公子何必自欺欺人？你对姐姐的心意，旁人看不出来，我却看得一清二楚。”

“住口！”沈文重厉声喝斥，“不许你羞辱她！她是我妹妹，你再敢胡言，休怪我对你不客气！请你出去！”

“不说就不说，这么凶干什么？”

苏灵韵撇了撇嘴，讨了个没趣也不生气，摆了摆手转身便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笑道：“既然沈公子不愿多说，那我们做个朋友如何？我很欣赏你护着姐姐的这份心意。”

“我不需要你的欣赏。” 沈文重一把拉开屋门，“请苏小姐即刻离开，否则，我便喊人了。”

苏灵韵见他态度坚决，知道今日再问不出什么，只能暂且作罢。

她走向门口，脚步顿了顿，回头深深看了他一眼，“下次我还会再来的，沈公子且等着，看我的诚意。”

说罢，推门而去。

沈文重独自站在屋中，扶着墙，剧烈地咳嗽起来

风从破窗灌进来，卷着院外老槐树的叶子，簌簌作响。一片一片，在风里打着旋，不知要落到哪里去。

他想起很多年前，沈家村大槐树下的那条小河。

河水清澈，她坐在青石上泡脚，哼着歌，夕阳落在她脸上。金灿灿，暖洋洋的。

风越发大了。

叶子打着旋，落在地上，又被卷起来，往更高处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