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灵韵瞳孔猛地一缩。
“祖母,您的意思是?”
“那是我安排的人,”老夫人眼皮都没抬,“我安排那人在祠堂侍奉给你创造动手的契机,可你呢?迟迟抓不住机会,慌得在众人面前失了分寸,竟做出伸脚绊人的蠢事,反倒落了人口实。”
苏灵韵连忙辩解,带着几分委屈:“祖母,韵儿也不想的,只是这次归宗大典,母亲看得极严,府里的人都被她安排得明明白白,韵儿也是急了,才会乱了方寸。”
“急?王家的妯娌,哪个不是在深宅大院里摸爬滚打过来的?她们面对的局面,比你难上百倍,可她们何时像你这般沉不住气?一点小事就慌了手脚,周氏到底是怎么把你教的,这般蠢笨!连一个刚从乡下回来的小丫头都对付不了。”
苏灵韵脸上讪讪,只得将头垂得极低,重重叩首:“韵儿知错,求祖母再给韵儿一次机会!我定要苏知南那野丫头好看!”
“不必。”
老夫人道:“我已给过你机会,但你不中用。沈晚能在你的算计里全身而退,更能让王璟为她遮掩,这便说明,她比你更适合站在苏家嫡女的位置上。”
“祖母,您,您这话是什么意思?您难道要认下那个乡下来的野丫头,不管她是不是真的大姐姐了?”苏灵韵猛地抬头,眼底满是难以置信。
老夫人端起的茶盏,抿了一口,视线越过窗棂,落进外头沉沉夜色。
“如今朝局动荡,王氏与谢氏二分天下,苏家若想站稳脚跟,必得依附。王家与苏家祖上有旧恩,可谢家势力日盛,我们断不能错失良机。我有意让沈晚与谢家联姻,只要她做了谢家少夫人,便是名正言顺的苏家嫡女,苏家也能借谢家之势,更上一层。”
她看回满面惊惶的苏灵韵,徐徐开口:“你们两姐妹,应当齐心合力,同气连枝,唯有这样,才能守住苏家的荣光,在这动荡之际,站稳一席之地。”
苏灵韵心有不忿,到底还是问出了口:“祖母,王家与我们有祖上恩情,方有和王璟的婚事,谢家那般高高在上,怎么可能接受一个从乡下回来的野丫头?士庶不婚,良贱不婚,这是规矩,谢家怎会破例?”
“所以,我才找你。”老夫人放下茶盏,“王璟与谢昀乃是挚友,两人交情深厚,谢昀的心思,王璟最是清楚。你去周旋,设法让王璟在谢昀面前多提一提沈晚,促成这门婚事。”
苏灵韵心头一沉,瞬间便明白了老夫人的用意。
竟是要拿她,拿她与王璟的那点情分,去成全苏知南,去成全苏家的前程。
她纵有千般不甘,也不敢违逆老夫人之意,只得低声应道:“孙女领命。”
老夫人满意颔首,又叮嘱道:“春分将近,正是踏青散心的好时候。你去打听王璟何时得空,安排一场踏青。你带着沈晚,让王璟邀上谢昀,一同前去便是。”
“是,孙女儿记住了。”苏灵韵恭恭敬敬地应下,双手紧紧攥成拳头,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退出松鹤堂,夜风袭来,寒意浸骨。
老夫人的心思,再明白不过。
哪怕沈晚是冒牌货,只要能为苏家换来利益,便会倾力扶持。
可笑她一直珍视的祖孙情分,终究抵不过苏家荣光。
苏灵韵握紧拳。
即便如此,苏知南也休想夺走她的一切。
如今,她只能靠自己。既然没人替她铺路,那就自己杀出一条路来。王璟也好,苏家也罢,她苏灵韵想要的东西,从来不会拱手让人。
她脑中浮现一个人影,沈文重。
那人是沈晚名义上的兄长,必定知晓沈晚的真实身份,手中定然握着她冒充苏家嫡女的铁证。
如此一想,当即回房褪去身上锦裙,换了一身素净男装,将长发高高束起,趁着夜色,悄然出了苏府。
沈文重所居之处,在京城最偏僻的贫民小巷。两侧皆是低矮破旧的土坯房,墙角乱草疯长,空气中混着尘土与烟火浊气,扑面而来。
苏灵韵蹙紧眉头,拿着帕子死死捂住口鼻,眼底嫌恶藏不住。
她行至巷尾那间破屋前,抬手扣了扣门板。“有人在吗?”
门被拉开,面容朴实的妇人探出头来,正是沈文重的母亲王桂香。
她见门外小公子衣着华贵,气度不凡,忙堆起笑容:“小公子来找谁的?”
“沈文重在吗?”
“在在在,公子快请进。”王桂香慌忙侧身让她入内,又手忙脚乱去搬板凳,“是重哥儿在京中结识的朋友吧?这孩子也不提前说一声,家里乱糟糟的,怠慢了。”
狭小的屋内,仅容得下一张破旧土炕,一张掉漆木桌,几把板凳歪歪扭扭挤在角落,桌面上还沾着未擦净的油渍。
苏灵韵下意识后退半步,任凭王桂香如何客气礼让,她始终不肯落座,只冷声道:“沈文重何在?我找他有事。”
王桂香连忙赔着笑:“公子稍候,文重前些日子淋雨受了寒,一直卧病在床,我这就去叫他。” 说着便匆匆转身掀了里屋的布帘。
苏灵韵收回目光,眼底闪过一丝不屑。
里屋传来咳嗽声,脚步声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