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锦之瞳孔微张,眼中涌起淡淡讶色,嘴唇动了动。
“我和韵儿从小一起长大,自然是关系极好。”
“好到,”沈晚的目光紧锁着他,一字一句,“你明知道今日之事是她设的局,故意要毁我清白,也愿意替她扛下所有罪责?”
苏锦之避开她的视线,声音低下去:“韵儿还小,性子莽撞,一时糊涂。”
“正是因为小,才要好好管教。”沈晚截断他的话,“你这般纵容,她只会越来越放肆。”
苏锦之垂眸敛目,语气温驯:“姐姐教训的是,是我太纵着她了。”
好一副油滑剔透的心思,半分把柄也不落。
“二弟这般护着韵儿,”沈晚语气稍稍缓和,“倒显得我这个做姐姐的,不近人情了。”
“姐姐言重。”苏锦之脸上又浮起笑来,温温润润的,“韵儿是我妹妹,我这个做兄长的护着她,是应当的。与姐姐无关。”
沈晚再次逼近,衣袂轻扫过他的膝头,能看清她眼底翻涌的细碎波澜。
苏锦之浑身一僵,喉结滚了滚,呼吸骤然急促起来。
他慌忙垂下眼,不敢与她对视,连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沈晚将他这副慌乱模样尽收眼底,红唇轻启:“若我要你在我和苏灵韵之间选一个,你选谁?”
“自然是……”苏锦之抬起头。
话到嘴边,竟生生卡住。
他的目光撞进她的眼眸里。
那双眼黑润润的,像浸在井水里的墨玉,眸中烛火明明灭灭,晃得人失神。
他就这般望着,一时竟忘了言语。
沈晚看着他失焦的瞳孔,眼底浮起一丝嘲讽。
这眼神,和沈文重何其相似。
都是这般轻易就被表象迷惑。
都是这般,可笑。
她低低笑了一声。
指尖轻轻一戳,点在他的脸颊上,苏锦之的头被她戳得微微偏过,耳根那截红便彻底暴露在烛火下,红得透亮。
她俯身,声音从他耳边压下。
“二弟对我,好像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冷漠呢。装得这么辛苦,累不累?”
话音未落,她又往前逼近几分。苏锦之躲闪不及,整个人往后一仰,跌坐在地。
他面上那层温温和和的笑,像被人揭下来似的,一寸一寸褪了个干净。
二人就这般对视着,谁也没有开口。
夜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吹得烛火晃了晃,在斑驳的墙上投下两道交错的影子,忽明忽暗。
良久,苏锦之勾起唇角。
“姐姐是来看我笑话的?”他的声音变了,不再是方才那副乖顺模样,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凉意,“看够了就请回吧。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沈晚没动,指尖绕着蒲团的边沿磋磨,“不装了?”
苏锦之眼底的暗沉翻涌,他撑起身子靠近她,声音压得极低,黏黏糊糊地缠上来:“那姐姐想听我说什么?”
他顿了顿。
“想听我说,我选你?”
他视线牢牢锁着她。
“我选姐姐,姐姐能给我什么?”
“二弟想要什么?”沈晚半分不退,迎上他的视线。
“我听姐姐的。”
沈晚转了转眼珠,故作认真地思忖片刻,“那,我每七日,给你做一顿可口的点心,如何?”
“哈。”清润的笑声从他嗓子里溢出。
“成交。”
啊?这般便答应了?沈晚一时微怔。
“姐姐回去吧。”苏锦之跪坐回蒲团上,眼底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柔和,“祠堂阴冷,别冻坏了身子。”
“好吧。”沈晚撇撇嘴,起身垂眸看他一眼,轻声道:
“二弟弟,既选了我,往后可就不要再偏向苏灵韵了哦。”
房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脚步声由近及远,渐渐消失在夜色里。
苏锦之望着那扇紧闭的门,看了许久。
他慢慢低下头,额头抵在冰凉的地砖上。香烛的烟气缭绕上来,模糊了眉眼。
沈晚离去不久,祠堂木门再次被推开。苏灵韵提着一个食盒,探头探脑地走了进来。
“二哥?”她轻声唤道,“我给你带了点吃的,怕你在这儿饿着。”
苏锦之直起身,脸上已挂上一贯温柔。
“韵儿来了这么晚了还不睡?”
苏灵韵走进来,将食盒轻轻放在他面前的供桌上。
低着头,声音带着几分怯意:“二哥,今晚的事,对不起。本与你无关,却要你为我受罚。”
苏锦之语气平和,没有半分责怪的意思:“说什么傻话。我们是兄妹,有什么对不起的。”
苏灵韵抬起头,眼眶红红的:“二哥不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