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晚倚在墙边,衣裳齐整,发丝不乱,只裙角沾了些微尘土。她抬眸望向门口那张惊愕失措的脸,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戏谑。
“让妹妹失望了?”
苏灵韵脸色一白,目光慌忙从沈晚身上移开,落向杂物间另一侧。
王璟正缓缓从地上撑起身,锦袍沾了灰,衣袖皱着几道褶子,鬓角微乱,姿态从容。
苏灵韵脑子 “嗡” 的一声炸开。
王璟?怎么会是王璟?
她派去的人明明说看见沈文重进了杂役房,怎么会变成他?
“王璟哥哥。” 她声音发飘,“你怎么会在这里?”
王璟仿若未觉,垂着眼,将衣襟上的灰轻轻拂去。
周氏从人群里快步挤进来,一把握住沈晚的手,上下打量,眼眶瞬间红了。
“知南!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有没有人欺负你?” 她说着,目光不经意扫过王璟,隐有担忧,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沈晚反手握住她,声音放软:“娘,我没事。”
她顿了顿,淡淡瞥了王璟一眼。
“方才在回廊不小心崴了脚,正发愁,恰好王公子路过,扶我进来稍作歇息。谁知。” 她看向那扇被锁死的门,“门竟被人从外面锁了,我与王公子困在此处,半天都打不开。”
说完,她转向苏灵韵,笑意微凉:“倒是妹妹,怎么忽然带着这么多长辈宾客,浩浩荡荡闯到这偏僻杂役房来?”
正要开口辩解,二伯母熊氏已上前一步,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直接替她圆了场:“还不是灵韵心善!方才有丫鬟慌张来报,说府里女眷拉着外男躲在此处厮混,败坏门风!我们也是为了苏府颜面,才急急赶来处置,免得被外人笑话!”
就在这时,翠竹从人群后匆匆挤入,神色惊惶,几步奔到沈晚身前屈膝跪下,“小姐!奴婢该死!不该一时贪快去拿披风,留您一人在回廊!若是奴婢在,小姐也不会崴脚被困!不知哪个没良心的,故意把门锁了,定是存了心不想要小姐好过啊!”
她说着,眼泪便落了下来。
沈晚轻拍她的头:“起来吧,不怪你。”
翠竹抽噎着起身,紧紧守在沈晚身侧。
熊氏显然并未全信,目光在沈晚与王璟之间转了一圈,忽然开口:“王公子,方才知南说的,可属实?”
沈晚心头一紧。
王璟身份尊贵,素来端方守礼,最重规矩,未必肯陪她演这场戏。
谁知他只是淡淡颔首,薄唇轻启:“确是如此。”
沈晚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没想到这位素来清冷孤傲的高岭之花,竟会为了她,睁眼说瞎话。
她抬眸看向他,王璟似有察觉,微微侧头,目光淡淡扫过她的脸,无喜无怒,如浸在凉月里的寒玉,清寂难测。
沈晚轻轻弯了弯唇角。
王璟漠然移开视线。
周氏见王璟亲口证实,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看向苏灵韵,声音严厉:“韵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苏灵韵被那目光吓得一缩,怯怯低头,“是,是丫鬟打听错了消息,我一时心急,没来得及查证,并非故意。”
一旁三伯母何氏状似不解,问道:“就算消息错了,这杂物间的门,怎会偏偏此时落锁?哪有这么巧的事?”
话一出口,众人目光再次聚在苏灵韵身上。
她心头一慌,连忙跪下:“女儿也不知为何锁门,真不是女儿做的,女儿冤枉。”
熊式也上前打圆场:“想来是下人收拾杂物间,以为无人,顺手落了锁,不过一场巧合,大家不必再深究。”
在场所有人都清楚,这把锁绝非巧合,定是有人故意为之,只是此事牵扯到王璟,又碍于苏府颜面,大家都心照不宣,至少表面上要过得去。
可若就这么轻描淡写揭过,未免太不把王璟放在眼里,苏家也难以交代。
周氏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压下怒火,看向苏灵韵,“既是丫鬟打听错了消息,那那个报信的丫鬟在哪?把她带上来,我亲自问问!”
一听便知,这是要找个丫鬟顶罪,既给王璟交代,也保全苏灵韵与苏家颜面。
苏灵韵喉间一哽,说不出话来,下意识看向身后的素云。
素云身子微颤,想要上前认罪,却被苏灵韵死死拽住衣袖。
素云是她从小一同长大的心腹,跟着她多年,她舍不得素云挨板子,更舍不得让她被发卖。
苏灵韵心一横,正要主动认罪,院外忽然传来一道清朗的声音:
“是我找人通传的。”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苏锦之慢悠悠走了进来。
周氏皱眉:“锦之?”
苏锦之走进杂物间,目光扫过众人,笑盈盈道:“娘,是我。我隐约看见两个人进了杂役房,心想话本子里写的不都是这种场面?我一个男子不便插手,便告诉了妹妹,让她来处理。没想到是姐姐和王公子,早知道就不多嘴了。”
他摊摊手,一副无辜又无奈的模样。
周氏的脸当即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