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肆!”她厉声道,“平日就是这般不学无术,整日里净去看那些乱七八糟的话本子,心思全用在这些旁门左道上,今日竟还闹出这样的乱子!”
苏锦之连忙低头,摆出认错服软的样子。
周氏胸口起伏了两下,好容易才稳住声气,扭头看向苏灵韵,“韵儿,你知情吗?”
苏灵韵咬了咬唇,只能硬着头皮,艰难地开口:“韵儿并不知情。”
周氏看着她,又看了看一旁故作乖巧的苏锦之,脸色阴晴不定。
她忽然想起家宴上,苏锦之曾说的那句话:
“她是不是大姐姐,还未可知。”
这孩子从小心思重,许是知南突然归府,分走了对他和灵韵的关注,心里委屈,才一时糊涂做下错事,还把灵韵拖了进来。
苏灵韵见周氏久久不语,心里越发慌乱,连忙道:“母亲,是韵儿没分辨清楚,才闹出事。要罚就罚韵儿,求母亲别责怪二哥,也别生气。”
周氏有些心软,正要开口。
沈晚却先一步拉了拉她的衣袖,轻声道:“母亲,二弟与妹妹也是一时糊涂,误会了我也就罢了,我不怪他们。只是此事闹得这般大,惊动各位长辈宾客,还让王公子卷入无关风波,坏了他的雅兴,实在不妥。”
这话说完,众人的注意力便齐齐落到了王璟身上。
王家权势滔天,最重颜面,若是被这等闺阁丑闻扰了兴致,迁怒苏家,苏家可担当不起。
王璟不紧不慢地踱出来,听不出喜怒,“苏府的家事,我不便插手。”稍作停顿,“有了结果,告知我即可。”
说完,他看向沈晚。
沈晚立刻低下头,做鹌鹑状。
王璟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停,随即收回,提步往外走。
周氏心中一沉。
王璟特意叮嘱 “有结果告知”,显然是要追究到底。
事已至此,苏家必须给王璟一个明确交代,否则不仅颜面尽失,还可能得罪王家。
周氏脸色铁青,当场开口,声音不容置喙:“苏锦之,目无尊长,搬弄是非,罚跪祠堂三日,闭门思过一月。苏灵韵,轻信谣言,惊扰贵客,罚扣月例三个月!”
她对亲生儿子罚得重,一来是严于律己方能服众,二来此事本由他起。
对苏灵韵罚得稍轻,一则念她是女子,二则她是王璟未婚妻,留几分情面,也是给王家体面。
苏灵韵终是敛下所有神色,低眉顺眼地应下:“女儿遵命。”
周氏暗暗松了口气,顾不上旁的,转身拉住沈晚的手:“走,娘送你回去。今日让你受委屈了。”
苏灵韵垂手立在原地,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可等人走远了,她抬起头来,那双眼睛里翻涌的东西,让人不寒而栗。
夜色浓稠如墨,将苏家祠堂裹得严严实实。
风从门缝挤进来,吹得烛火东倒西歪。烟气散了一地,凉意贴着地面往上漫。
苏锦之跪在蒲团上,脊背挺得僵直,目光越过跳动的烛火,落在那片牌位上。
白日里那副乖巧听话的模样早已褪去,只剩下一片沉寂。
冷意透骨,他早已习惯。
自小,父母和老夫人的目光便都牢牢落在大哥苏锦程身上,大哥温文尔雅、学识出众,是苏家的骄傲,而他,不过是个资质平平,只会惹是生非的孩子。
读书不如大哥,守规矩不如大哥,连犯错都不如大哥犯得漂亮。罚跪祠堂,于他而言,早已是家常便饭。
门轴转动,发出一声低哑的吟颂。
脚步声从门口漫进来,不急不缓。
沈晚光从那些层层叠叠的牌位上掠过,最后落在跪在蒲团上的苏锦之身上,唇角微微一弯。
“这就是苏家的祠堂?”她四下看了看,语气轻快,“倒是气派。只是这地方。也太冷了些。”
苏锦之目不斜视,下颌线紧绷,仿佛没听见她的话,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意。
沈晚也不恼,径直走到他身边,弯腰拾起一个干净的蒲团,轻轻一坐。她侧过头,目光落在他紧绷的侧脸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蒲团边沿。
“二弟弟,发什么呆呢?”
苏锦之这才抬眼,眼底的沉寂一瞬便褪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温和又乖巧的表情。
“姐姐怎么来了?”他弯了弯唇角,“夜里凉,姐姐身子弱,祠堂阴冷潮湿,不该来这受冻的。”
沈晚看着他,没说话。
苏锦之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笑意又深了些,“是母亲让姐姐来的?我没事,跪一跪也好,省得祖母念叨我不懂事。”
话音未落,沈晚忽然倾身向前,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二弟和韵儿。”
她的声音不轻不重,落在他耳边,“关系很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