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璟立在廊下,月白锦袍衬得身姿颀挺,周身裹着一层生人勿近的疏离。他目光扫过沈晚面庞,眼底无波无澜,似是望着一件再寻常不过的物事。
随即收回视线,一言不发,抬步便要前行。
擦肩之际,沈晚抬手,死死攥住了他的袖袍。
王璟脚步一顿,眼底染上愠怒:“苏小姐,男女授受不亲。还请放手。”
沈晚非但未松,反倒攥得更紧。她抬眸,目光直直撞进他眼底:“王公子,借一步说话。”
王璟眸色愈沉,语气冷冽:“你我素不相识,无话可谈。”
说罢要抽回袖袍,沈晚却死死扣住,不由分说便往杂物间拽去。王璟被她扯得踉跄一步,脸色彻底沉下。
可他一介君子,总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和一个女子拉拉扯扯,只得蹙眉,由着她拽进了杂物间。
另一边,素云一路疾奔回了苏灵韵的院落,气喘吁吁地禀报:“小姐!奴婢亲眼瞧见,沈文重与大小姐一同进了杂役房,两人关系果然不清不楚!”
苏灵韵闻言,喜上眉梢。她低声吩咐:“办得好。你即刻去寻个可靠的武家下人,让他悄悄潜去杂役房,先将油灯扑灭,再把门锁死。手脚务必干净,不可留下半分痕迹。事成之后,速来给我传信。”
素云躬身应是,转身就跑。
院门在她身后 “砰” 地关上。
几乎同时,杂役房的门也被锁死。
沈晚松开王璟的袖袍,往后退了半步。那月白锦袍,已被她攥出几道褶皱,王璟抬手拂过,动作里带着几分嫌弃。
“苏小姐,”他抬眼看来,语气苛责,“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知道。”沈晚说。
她迎上他的目光:“你看到什么了?”
“你与一杂役行状鬼祟,就在此间。”
沈晚暗自叹了口气。果然,他都看到了。
她又问:“若是旁人问起,你也这么说?”
“自然是陈述事实。”
“那若是没人问呢?”
“不语便可。”
呵。还挺有原则。
沈晚咬了咬牙,把心头那点火气压下去。“能不能假装没看到?”
“不能。”
王璟的回答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说完,便转身要往门外走,显然不想再与她纠缠。
沈晚再次拉住了他的衣袖。
王璟抽回袖口,语气里添了几分不耐:“苏小姐,你我男女有别,还请你自重。”
“你有什么条件,可以提。”沈晚说。
王璟看了她一眼,眼底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不是动容,是厌烦。
“苏小姐,”他一字一顿,“方才你强行拉我进来时,怎么没想过要提条件?”
一句话,堵得沈晚哑口无言。
王璟不再看她,转身往门口走去。
哎,他真的,冥顽不灵。
硬的不行,只好来软的。
沈晚眨眨眼睛,语气忽然放柔:“王璟哥哥,拜托你了,好不好嘛?我知道错了,不该拉你进来,不该麻烦你,可我真的没办法了。你就假装没看到,行不行?”
她本来就生得好看,今日又穿着大红翟衣,满头珠翠,这一声“王璟哥哥”叫出来,软得能掐出水。
王璟眉峰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我发现苏姑娘,” 他语气淡淡,“挺适合唱戏的。”
沈晚不气不恼,反倒凑得更近,轻轻拽了拽他的袖袍:“王璟哥哥,我是真的求你。帮我这一次,以后我一定报答,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好不好?”
王璟皱起眉,用力抽了抽袖子,却没抽回来。
“苏小姐,请自重。我不需要报答,也不会帮你隐瞒,放开。”
“我不!” 沈晚摇头,“王璟哥哥,你最好了,就当什么都没看见,行不行?”
“不好。”
“王璟哥哥~”
“苏小姐,” 王璟后退一步,“你方才在正堂里,可不是这副模样。”
沈晚眨眨眼:“那是什么模样?”
“端庄得很。”
“那我现在不端庄了,” 沈晚又上前一步,“王璟哥哥是不是更想帮我了?”
王璟沉默一瞬。
“苏小姐,你在正堂之上驳得二小姐哑口无言,蹴鞠场上令林公子气急败坏,如今 ——” 他顿了顿,“又在这里跟我撒娇。你到底有几张面孔?”
沈晚闻言,眉眼弯了弯:“你记得这么清楚啊。”
继而又道:“王璟哥哥,你想看哪张,我就给哪张。”
王璟气笑,转身欲走。
沈晚急了,正要追上去。
杂役房里突然 “哐当” 一声,桌上油灯被撞翻,瞬间熄灭,整间屋子陷入漆黑。
紧接着,门外传来落锁的声响。
沈晚当即回过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