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你什么?”苏锦之看向她,“你是我妹妹,我自然要护着你。”
苏灵韵松了口气,脸上露出几分笑意,挨着他在旁边的蒲团上坐下。絮絮叨叨抱怨起来,“那个苏知南,也不知道给母亲灌了什么迷魂汤,母亲现在眼里只有她。还有王公子,明明是我的未婚夫,却被她缠上了。二哥你不知道,上回她蹴鞠场上出了多大的风头,把林公子都气走了。”
她越说越气,声音也大了些。
“也不知道她哪来的本事,一个乡下来的野丫头。”
“韵儿。”
苏锦之忽然开口了。
苏灵韵一愣,抬头看他。
苏锦之脸上还挂着笑,可那双眼却像换了个人似的,幽沉沉的,看不见底。
“你还没告诉我,那幅画像,后来去了哪里?”
苏灵韵脸上的笑容凝住。
“什、什么画像?”
“翠红楼。”苏锦之说,“你从我这儿拿走的那张。”
苏灵韵眼神慌乱,下意识避开他的目光,支支吾吾道:“二哥,我不是告诉过你吗?被素云弄丢了。我已经罚过她了。”
“韵儿。”
苏锦之轻轻打断她。声音并不高,却无端让人脊背发寒。
“你早就知道她是谁,对不对?”
“你在刘家村就见过她。你知道她身上有那块玉,知道她可能就是苏知南。”他一字一句,拆穿那层早已被看穿的伪装,“你没有告诉母亲,没有告诉任何人。你回来,从我这儿拿走画像,其实是怕我看见,怕我认出来。”
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袖口。
她望着这个从小宠她护她的二哥,忽然觉得陌生得可怕。
他面上仍带着笑,笑意却半分未达眼底。那目光落在她身上,温温柔柔的,却像一把没出鞘的刀。
她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却半个字也吐不出来,只余下慌乱与恐惧。
苏锦之:“韵儿,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别让二哥失望。有些事,我可以不计较,可你若再敢对她动手,再敢耍这些小聪明,二哥不会饶你。”
苏灵韵猛地站起身,动作太急,险些撞翻供桌上的食盒。她不敢再与苏锦之对视,语无伦次道:“祖、祖母还唤我有事,我、我先走了。”
她几乎是逃一样出了祠堂。夜风吹来,才惊觉自己出了一身冷汗。
苏锦之目光望着那扇再次关上的木门,神色晦暗不明。
她真以为,祖母会轻易饶过她?
香烛的烟一缕一缕升上去,萦萦绕绕。
松鹤堂内,烛火昏昏沉沉地燃着,檀香浓稠。
老夫人倚在榻上,捻着佛珠,面色沉沉望着跪在地上的苏灵韵。
“你可知错?”
苏灵韵跪苏灵韵伏在地上,声音怯怯:“孙女知错。孙女不该听信丫鬟的传话,未经查证便惊扰了宾客,损了苏府的名声。”
她低着头,眼泪恰到好处地落下来,在衣襟上洇出几朵湿痕。
老夫人捻珠的手并未停下。
“你好好想想。我恼的是这个?”
苏灵韵抬头,泪眼朦胧地望向她。
老夫人的目光幽幽沉沉,让人不敢直视。
“你当我不知?” 她淡淡开口,“这事是你惹出来的,你二哥,是替你受过。”
方才的哽咽戛然而止,苏灵韵连连解释:“孙女、孙女不是有意的。孙女当时慌了神,不知道该怎么办,是二哥自己站出来的,孙女没有逼他,真的没有。”
“够了。”老夫人打断她,“你慌?你慌是因为你知道,若是查下去,第一个露馅的就是你。”
苏灵韵头埋得更低,不敢再看老夫人的眼睛。
老夫人看她,不带火气,倒有几分淡淡的惋惜,像是对着一块雕坏了的玉料。
“你错在何处,自己说。”
苏灵韵心头一紧,忙顺着话回道:“孙女错在,错在轻信谣言,惊扰了贵客,损害了苏家的名声,还连累了二哥。”
她字字斟酌,句句避重就轻,始终不肯提及自己暗害沈晚的心思。
老夫人的佛珠停了。
“错!”
一声厉喝,带着彻骨的失望与怒意。
“你根本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
她往前一探,眼神陡然凌厉起来,“你的错,从来不是连累你二哥,而是不该把王璟扯进来!”
苏灵韵浑身一颤。
“你想害沈晚,我不拦你。”老夫人的声音压下来,“可你偏偏蠢得无可救药,偷鸡不成蚀把米。不仅把你二哥拉下水,还让王家看清了你的愚蠢。”
“你可知王家何等门第?何等看重脸面?他们最忌惮的,就是你这般阴私算计之人。今日之事,王家定然记在心里,对你的印象,只会一落千丈。若是日后你嫁入王家,凭你这点拙劣的伎俩,迟早会被那些精明的妯娌斗得骨头都不剩,连苏家都护不住你。到时候,你再这般哭着认错,人家可不会念及苏家的情分,对你手下留情。”
苏灵韵脊背发凉,眼中的震惊显露无疑。
她从未想过,自己一时的冲动,竟会酿成如此严重的后果。
老夫人见她幡然醒悟,语气才稍稍缓和,重新靠回榻上:“今日你的所有举动,都幼稚得可笑。我早已为你铺好了路,连刀都递到了你手里,可你偏偏连刀都不会用。”
她顿了顿,又道:“你以为,那小丫鬟为何偏偏在你眼前匆匆路过,又偏偏给了你伸脚绊倒她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