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站在原地,一动未动,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得干干净净。
他并未离去。只是挪了挪脚步,退到府门旁的墙角,静静立在那里。
往来行人纷纷侧目,对着他指指点点。
门房拉开一条门缝,探出头来。
“你怎么还不走?”
沈文重默然不语。
“走走走!别挡着正门!” 门房上前驱赶,伸手一把推在他肩上,“站在这里像什么样子?去去去,一边去!”
沈文重被推得踉跄两步,堪堪扶着墙根站稳。
他就那样立在原地,望着往来行人。
日头缓缓西斜,从正午炽烈,到午后温吞,再到最后一抹余晖掠过朱门檐角,彻底沉落天际。晚霞染红半边天空,将他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斜斜铺在地面。
他依旧紧紧攥着那张拜帖,手臂僵得几乎失去知觉。
暮色四合,晚风带着凉意从巷口灌进来,钻进沈文重单薄的衣衫。苏府门前的灯笼一盏盏亮起。
嘴唇干裂发白,身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可站得太久,早已分不清究竟是哪里在疼。
他往墙上又靠了靠。
门房换了值守的人,新来的仆从探头看了沈文重好几回,终究忍不住走了出来。
“公子,天都黑透了,您还是回去吧。这么站着,迟早要冻出病来。”
沈文重动了动嘴唇,声音干涩得几乎听不真切。
“多谢。我再等一等。”
小厮无奈地摇了摇头,不再多劝,转身回了门房。
街上的灯火一盏接一盏熄灭,最后只剩苏府门前两盏灯笼还亮着,晃晃悠悠。
他就站在那团光亮的边缘,半个身子浸在灯火里,半个身子沉在黑暗中。
天终于亮了。
灰蒙蒙的晨光漫落下来。
苏灵韵的丫鬟素云奉命出门采买,提着篮子刚拐过影壁,脚步忽然一顿。
府门旁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洗得发白的长衫,靠墙而立,一动不动。
脸上带着伤,嘴角青紫,眼下一片乌青,衣裳被露水打湿,沉甸甸地贴在身上。
素云盯着他看了好几眼,心里满是好奇。
她凑到门房身边,压低声音问:“哎,那人是谁啊?”
门房正打着哈欠,顺着她的目光瞥了一眼,撇了撇嘴。
“来攀关系的穷酸,说是来找大小姐的。从昨天早上站到现在,整整一天一夜了,赶都赶不走。”
素云心头猛地一跳。
找大小姐的?站了一天一夜?
她脑中飞快转了几个念头,面上却不动声色,只点了点头:“哦,这样啊。”
告别门房,素云转身往回走。
脚步越迈越快,到最后几乎是小跑着直奔苏灵韵的院落.
“小姐,小姐,有个大消息!”
她气喘吁吁地闯进来,满脸兴奋,压低声音凑到苏灵韵耳边:“门口来了个找大小姐的穷酸书生,竟在府外站了整整一天一夜,到现在还没走,模样惨得很!”
苏灵韵正坐在镜前梳妆,握着玉簪的手骤然停在发间。
“一天一夜?”
“是!奴婢亲眼所见,衣裳都被露水打湿了,就那么僵站着,看着实在可怜!”
她本就一直疑心沈晚的身份,如今这个沈文重出现,简直是送上门的突破口。
她缓缓放下梳子,站起身来。
“走,去知微轩。”
天忽然变了脸。起初只是细细雨丝,不多时便密密集集,打在青石板上,溅起细碎水花。
沈文重就站在雨里,衣裳紧紧贴在身上,头发也早已湿透。水珠顺着脸颊滑落,淌过嘴角淤青,漫过苍白下颌。
他没有躲,只是一动不动地望着那两扇紧闭的朱门。
苏灵韵赶到知微轩时,雨已然下大。檐下竹帘垂落,雨水顺着帘幕哗哗流淌。沈晚正坐在窗前看书,听见脚步声,缓缓抬起头来。
“妹妹有事?”
苏灵韵笑得乖巧,在门口收了伞,递给身后丫鬟。“母亲让我去买些布料,我一个人去怪没意思的,想请姐姐陪我一道。”
“母亲的意思?”
“是呢。” 苏灵韵点点头,眼神看着格外澄澈,“姐姐若是不信,回头尽可以去问母亲,我可不敢欺瞒姐姐。”
这点小事,去去也无妨。正好看看,她到底想耍什么花样。
“好。” 沈晚合上书本,站起身。
翠竹取了伞递来,主仆二人一道出了院子。
雨越下越大,打在伞面上噼啪作响。沈晚走在前头,苏灵韵落后半步,目光时不时落在她侧脸。
快到府门时,苏灵韵忽然停下脚步,故作惊讶地抬手指去。“哎呀,姐姐你快看,那边怎么站着个人?连伞都没有,淋成这样,看着好可怜。”
沈晚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
雨幕之中,一道身影孤零零立在墙根下。长衫被雨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单薄清瘦的轮廓。发丝滴水,一张脸白得没有半分血色。
他就那样站着,直直望着府门的方向。
沈晚目光落在他脸上。
与此同时,沈文重也看见了她。她从朱门内缓步走出,身着柔软绸缎,撑一柄青色油纸伞,身旁有丫鬟相随照料。
她就站在雨幕那头,静静望着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