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歪着头看她。
“姐姐。”他唤了一声,尾音微微上扬,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黏腻,“你说,我们长得像不像?”
沈晚:“二弟喝多了。”
“没多。”苏锦之摇头,又往前凑了凑,“我就是想看看,我亲姐姐,长什么样。”
他抬起手,手骨节分明,修长白皙,连指甲都修得圆润整齐。
指尖往她脸上探去。
沈晚偏开头。
那只手落了空。
他也不恼,只是收回手,低低笑了一声。
“姐姐躲什么?我们是亲姐弟,亲近些怎么了?”
苏锦之眼尾那抹红愈发浓艳,透露出近乎委屈的无措脆弱。
“二弟想说什么?”她问。
苏锦之似笑非笑地抬眼。
“姐姐知道我第一次见你,是在哪儿吗?”
沈晚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在翠红楼。”他说,“一张画像上。老鸨和人讨价还价,说要买个姑娘当摇钱树。画像落在地上,我捡起来看了一眼。”
他目光落到她脸上。
“画上的神仙娘子,长得和姐姐一模一样。”
沈晚抬眸,撞上他的目光。
那目光像蛇,黏腻的,缠着她不放。
“二弟这话有意思。”她说,唇角微微弯起,“翠红楼的画像,和我长得一样。能说明什么?”
“二弟方才在席上说,我是不是大姐姐还未可知。”她往前迎了半步,不退反进,“现在又拿青楼的画像来试探我。我想问问二弟。”
“你是希望我是假的,还是真的?”
她微微仰起脸,柔和的眉眼漾开一点笑。那笑乖巧得很,像是初春枝头刚绽的桃花。
接触到她的视线,苏锦之眸色渐深。
他也跟着笑了。
“姐姐这话问得,我自然是希望姐姐是真的。”
沈晚:“是吗?”
“当然。姐姐回来了,我就多了一个亲人。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骗人。
“只是……”他低下头,凑近她耳边,“姐姐,你身上没有那种味道。”
“哪种味道?”
“你很好闻。不像是在这个宅子里长起来的血脉。”
二人距离太近,苏锦之几乎是贴在了沈晚身上。
她往后退一步。
“二弟,你醉了。”
沈晚:“天色不早,要是没事,我先回去了。”
她转身要走。
一只手忽然伸过来,握住她的手腕。
骨节分明,修长白皙,力道却大得惊人。
苏锦之站在她身后,低头看着她。干净的脸上,浮现一点小小的坏。
“姐姐。”他忽然开口,“不是苏知南吧。”
沈晚呼吸一滞。
他发现了?
心中翻江倒海,面上却不显。
她就那么看着他,目光平静,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二人目光相触,一时无言。
夜风拂过,携着初春微凉的气息,吹动廊下悬着的灯笼,光影摇摇晃晃,轻轻落在身上。
苏锦之动了。
他身子一倾,往前栽去,整个人倚在她肩头,将脸埋进她颈窝。温热的呼吸扫过脖颈,混着淡淡的酒气,还有一缕若有似无的沉水香。
“姐姐。”他的声音闷闷的,“我困了。”
他显然不打算再逼她。方才那些试探此刻都收了起来,只剩下这副乖巧无害的皮囊。
像一只餍足的猫,终于肯收起爪子。
但那又如何呢?
沈晚抬起手。
放在他肩上。
然后——
用力一推。
苏锦之猝不及防,身子猛地往后一仰,结结实实摔落在地,闷哼一声。
他眉宇间满是错愕,耳尖微微泛红,一时竟真有些发晕,就那么仰面躺倒在地。
“翠竹。” 沈晚唤了一声。
脚步声匆匆从远处赶来,翠竹小跑而至,一见地上的苏锦之,吓得小脸瞬间煞白。
沈晚:“去叫二公子的下人过来,他醉了。”
翠竹连忙应声,转身就跑。
不多时,两个小厮慌慌张张地赶了过来,瞧见躺在地上的苏锦之,吓得魂飞魄散,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将人扶起。
苏锦之闭着眼,浑身软得像一摊泥,任由他们半架半扶着,正要转身离去。
他忽然隙开半只眼睛,目光直直看向沈晚,唇角往上一弯。
唇瓣无声地动了动。
姐姐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