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他疯了一般冲出门去。
巷子口,王桂香正提着从贡院带出的东西往回走。一见他,脚步猛地顿住,脸色瞬间变了。
“重哥儿。”
沈文重几步冲上前,一把攥住她的肩膀,力道大得王桂香痛得缩了一下,箱子摔落在地,纸笔滚了一地。
“娘!” 他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晚晚呢?那些东西是谁送来的?她人到底在哪?”
王桂香张了张嘴,喉间只挤出几声含糊的颤音。“重哥儿,晚丫头她…… 走了。”
沈文重的手骤然僵住。
“她是苏家当年走失的嫡女。” 王桂香低下头,不敢看他,“那块玉佩,是她亲娘留给她的。她……被亲生家人认回去了。”
“不可能!”
沈文重缓缓松开手,一步一步向后退去。眼前猛地一黑,身子剧烈一晃,险些一头栽倒在地。
他不信。他疯了一般朝外冲去。
苏府。那个他只听过、却从来不敢靠近一步的苏府。
朱门高墙,威严气派。苏府大门紧闭,门房正在打盹。
沈文重扑到门前。
“开门!”他用力拍打着门板,“开门!我找沈晚!让我见沈晚!”
门房被惊醒,骂骂咧咧地拉开一条门缝,见是个满身尘土、头发散乱的年轻人,眉头拧成一团。
“找谁?”
“沈晚!”沈文重喘着粗气。
门房嗤笑一声。
“什么沈晚?我们府上没有叫沈晚的。”
“就是你们新找回来的大小姐!”沈文重急了,往前迈了一步,“你告诉她,她哥哥来找她!”
门房上下将他打量两遍,目光里的轻蔑几乎要溢出来,随即冷笑出声。
“哥哥?我们大小姐何等身份,哪来你这样的哥哥?”
他不耐烦地挥手,“快走快走,别在这儿闹事,再不走我可要叫人了。”
门要关上。
沈文重一把顶住。
“你让我见她一面!”他死死抵着门,“就一面!她见了我就知道了。”
门房被他顶得一退,顿时恼羞成怒,拔高声音喝道:“哪儿来的穷酸,也敢在苏府门前大呼小叫?我们府里,根本没有你要找的人!”
沈文重不肯退,红着眼便要往里闯。
“反了你了!”门房厉声喊:“来人!把这个疯子拖出去!”
几个护院不知从哪儿冲出来,架起沈文重就往外拖。
拳脚密密麻麻落下,每一下都痛入骨髓,肋骨像是要被生生打断。他被狠狠摔在地上,嘴角渗出血丝,却一声不吭,只是死死蜷在地上,抱着头。
“呸!” 护院啐了一口,“什么东西,也配见我们大小姐?”
脚步声渐远,朱门重重合上。
沈文重趴在地上,久久不能动弹。
许久,他才一点点撑起身子。嘴角破裂,血迹糊了半张脸,肋骨处疼得他冷汗直流。他半跪在地上,怔怔望着那扇朱红大门。
路人渐渐围拢,指指点点,议论声刺入耳膜。
“又一个来攀高枝的。”
“苏家找回嫡女,这几日什么阿猫阿狗都敢来认亲。”
“也不看看自己什么模样。”
一身旧衫,满是尘土,头发散乱,嘴角还流着血。
是了。
他如今这副模样,难怪被人拦在门外。
他该换身干净衣裳,备好正式拜帖,规规矩矩登门求见。
对。应该这样。
沈文重抬起衣袖,胡乱擦去嘴角的血。
然后撑着地面,一点点站起身,踉跄着往回走。
外头天色渐晚,廊下的灯笼次第亮起,昏黄的光连成一片。
晚宴即将开始。
沈晚身着月白绣折枝玉兰襦裙,裙摆逶迤,腰束宫绦,垂着一枚羊脂玉环。鬓边只簪一支素银簪,通体清爽,宛如月下初绽的玉兰。
她步履从容,踏进正厅。
厅内灯火通明,暖意融融。老夫人端坐上首,苏明远与周氏分坐两侧,另有几位近支亲眷陪坐。
沈晚目光扫过,依着礼数,屈膝下拜。
“知南见过祖母,父亲,母亲。”
周氏一见她,眉眼瞬时柔和明亮,立刻起身快步上前,紧紧握住她的手。
“我的儿,可算来了,快坐下。”她将沈晚拉到自己身侧,“今晚上咱们一家子吃顿团圆饭。你二弟锦之刚从春闱回来,还没见过你这个大姐姐呢。他和你啊,只差一岁,往后多亲近亲近。”
沈晚微微颔首,正要落座。
厅外忽然传来小厮清亮的通传:“二公子到 ——”
沈晚抬眸望去。
门口走进一人,年纪不过十五六岁。一袭月白锦袍,眉眼清俊透亮,笑时眼尾微弯,干净得如一块未染尘埃的璞玉。
他步履优雅从容,每一步都带着世家公子独有的矜贵气度,仿佛生来便习惯了被所有目光簇拥。
他身后紧跟着苏灵韵,二人并肩而行,苏灵韵眉眼间带着亲昵,不时侧头与他低语,瞧着关系极近。
周氏起身笑唤:“锦之,你也回来了。想必已听说,你大姐姐寻回来了。”
她拉着沈晚的手往前一引,
“来,我与你介绍,这是你大姐姐知南。”
苏锦之脚步未停,路上苏灵韵的话还在耳边。
“二哥哥,你刚回来,有些事我不知当讲不当讲。那位大姐姐瞧着倒是老实,可我总觉得,她心机深沉得很。她是不是咱们苏家真正的嫡女,还未可知呢。”
他薄唇微勾,勾起一抹轻慢的笑。
“姐姐?”他语气带着几分不屑,目光甚至不曾落在沈晚身上,“府中嫡女金尊玉贵,可不是什么人都能随便当我……”
话音未落。
他已走到沈晚面前。
视线落在她脸上。
那双瞳仁墨色沉沉,似是能拉人深陷的漩涡,层层涟漪,不觉沉沦。
苏锦之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喉结滚动了一下。
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
“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