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平素何等张扬的公子哥，还是矜傲的贵女们，此刻都敛了神色，纷纷侧身垂首，语气恭敬：“王大公子。”

苏灵韵松开沈晚的手，提着裙摆快步迎上前，屈膝福身：“王璟哥哥。”

王璟目光掠过她，落到林承煜悬在半空的手上，声音清冷淡漠。

“对女子动手，有失体统。”

林承煜方才还嚣张的气焰，在撞见王璟目光的瞬间，蔫了下去。他素来忌惮王璟的才名与家世，又念及苏灵韵是王家定下的未婚妻，当下便不敢再放肆，讪讪地收回了手。

“罢了罢了，” 他干咳一声，摆摆手，“既然王大公子来了，今日这点小事，便算了吧。”

说罢，他转身就要走。

“林公子留步。”

声音不高，却似碎玉相击，清凌凌落进人耳中。

林承煜脚步一顿，回过头。

沈晚目光直直望进他眼底。

“公子方才言语轻佻，还想动手轻薄，一句算了，便揭过？”

苏灵韵拉了拉沈晚衣袖，劝慰道：“姐姐，林公子也不是有意的。京城不比沈家村，不讲规矩会有很多麻烦的。”

沈晚低头看了眼被她攥住的袖口。

低低笑了起来。

“你说得对。”她说：“我确实是乡下来的，不懂你们京城的规矩。”

“可我乡下的规矩是，谁欺负到我头上，我就得还回去。不然下一次，他还会再来。”

林承煜神色一僵，喉间滚动数次，终是只挤出一字：“你……”

“有错便要认，有过便要改。”沈晚不卑不亢，截住他的话头，“林公子轻薄我，要么当众道歉，要么……”

她顿了顿。

“便请王大公子评评理。”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毕竟，王公子乃东宫侍讲，想必最懂礼义廉耻，定能还我一个公道。”

一语既出，满园寂然，唯余风声簌簌。

谁也没想到，这位乡下来的丫头，竟敢当众将王璟推到风口浪尖，还敢要求林承煜道歉。

王璟的目光落至沈晚身上，清寒眸色里，微讶稍纵即逝，复又归于淡漠。

他徐徐开口，声线清润，却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苏小姐说得没错。君子当懂礼守矩，言行有度，林公子方才言行失当，冒犯了苏小姐，理应道歉。”

林承煜面色青白交加，几番变幻。

他牙关紧咬，腮边线条绷了又绷，终究不敢对王璟出言辩驳。

半晌，他不情不愿地对着沈晚拱了拱手。

“是在下无礼。” 他低声启唇，语调生硬，“还望苏小姐海涵。”

沈晚并不理他。

旋即侧身，从他身侧径直走过。

擦肩而过之际，丢下一句：

“让让，别挡着光了。”

林承煜的脸彻底黑了。

他盯着沈晚背影，咬紧牙关。

“苏知南。”他一字一顿，字字淬寒，“我记住你了。”

蹴鞠很快开始了。

场边贵女早已按捺不住，三五成群，跃跃欲试。苏灵韵马术娴熟，自是众人之中最为出彩的一个。

她一身利落骑装，身姿轻盈如惊鸿掠水，身手矫健利落，一招一式舒展优美，引得周遭公子小姐连声喝彩。

“好！” 赞叹之声此起彼伏。

苏灵韵抬手拭去额角薄汗，浅笑摆手，目光却若无其事地，扫过场边。

沈晚孤零零的坐在那儿。

没人邀她上场，没人同她讲话。一众贵女从她身侧笑语而过，眼神都不曾停留。

苏灵韵收回目光，嘴角弯了弯。

不够。

还不够。

苏灵韵心念一转，脚下故作踉跄，身子一歪便跌坐在草坪上，面上浮起一抹痛楚之色。

众人见状，当即蜂拥上前围拢过来。

“灵韵，你怎么样？”

“快些起身歇歇，莫要伤着了！”

苏灵韵被众人七手八脚地扶至场边坐下，指尖轻轻揉着脚踝，眼眶微微泛红，一副强忍着痛楚、不愿让人担心的模样。

“不妨事，我不疼的。” 她抬眸，目光越过围拢的人群，直直落向沈晚。

“姐姐。”

“我方才崴了脚，实在不能再上场了。” 苏灵韵声音柔柔软软，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恳求，“如今场上人手本就紧张，总不能缺了一人。你能不能…… 替我上去？”

周遭的贵女们对视一眼，脸上露出心照不宣的神色。

乡下来的丫头，怕是连蹴鞠是什么都未必清楚。

沈晚忽然笑了。

“行。”

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