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上局势本就微妙。
沈晚立在场中,眉眼间似有几分茫然,瞧着竟像是连蹴鞠的规矩都未曾摸清。
观赛的贵女公子们心下了然,眼底的轻视更甚。
同队的贵女面色敷衍,传球时故意放慢动作,鞠球在几人脚间滚过,竟生生绕着沈晚打转。
对面也瞧得真切,个个面露戏谑,摆出了“你若敢传给她,我们便轻松拦下”的架势。
如此,便成了鏖战。
几番下来,个个气喘吁吁,额上沁出细汗。
领头的女子终于忍不住,扬声道:“苏妹妹若是不会踢,便退下场去,别在这儿占着位置,扫了众人的兴!”
闻听此言,苏灵韵嘴角噙起一抹浅笑。
领头说话之间,仓促间一记回传,力道失了准头,鞠球直直朝着沈晚的脚尖飞去。
同队的姑娘们心头一沉,暗叫不好。
对面几人也顺势往前扑,准备抢断。
沈晚看着滚到脚边的球。
没人注意到,她眼底那几分茫然,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很普通的球。
和她在乡下踢过的那些不一样,这个更圆,更软,弹性更好。
她抬起脚。
没有停顿,没有犹豫,一脚轰出。
鞠球带着呼呼风声飞离,从衣角缝隙间穿梭而过,从竿网耳边擦身,直直撞进网中。
“中眼!”
都部署高喝声炸开。
全场哗然。
“进了?!”
“怎么可能?!”
沈晚收回脚,唇角微微勾起一抹笑。
那笑恣意张扬,与方才怯生生的模样判若两人。
谁说,她不会踢的?
比赛继续。
这一次,没人敢轻视沈晚,可也没人能拦住她。
鞠球再次落到沈晚脚下时,对面三个人围了上来。她们学聪明了,不再单防,而是呈扇形包抄,封死了所有传球路线。
可沈晚没传。
她只是再次抬起脚,硬生生一脚轰出。
对面两名反应稍快的,指尖刚碰到鞠球,便被那股蛮横力道震得手腕发麻,踉跄着退开,眼睁睁看着球从身侧飞过。
“中眼!”
苏灵韵脸上的笑越来越僵。
一局终了,沈晚那队竟是从落后变为险胜。
众人看她的眼神,从一开始的鄙夷,慢慢变成了审视。
一道娇小的身影快步跑了过来,脸上带着掩不住的雀跃与崇拜。
她跑到沈晚面前,微微仰着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苏姐姐,你踢得真好,比京中好些公子哥儿还要厉害呢!”
说着,她不好意思地搅了搅衣角。
“我叫许蘅,我阿爹是太仆寺丞。姐姐往后若是有空,能不能……教教我?”
小姑娘不过十三四岁的年纪,一双杏眼亮晶晶的,满是期待。
“好啊。”沈晚说。
许蘅瞬间喜出望外,当即抱住了沈晚的胳膊。
“谢谢苏姐姐!谢谢苏姐姐!”
另一边,同队那几个方才还敷衍怠慢的贵女,这会儿也放低了姿态,三三两两地凑了过来。
“苏小姐,你这力气也太惊人了,到底是怎么练出来的?教教我们呗?”
还有人笑着递过一个描金茶盏,“我带了新制的酸梅汤,冰镇过的,咱们找地方坐下聊。”
沈晚被簇拥着坐下,接过那盏酸梅汤,并未因方才众人的怠慢而有半分芥蒂。
她从容分享着鞠球技巧,偶尔抬手示范几个简单的发力动作,这般坦荡又厉害的模样,不仅收服了场中女子的心,也落入了棚内世家子弟的眼中。
几位世家子凑在一起,目光紧紧锁着沈晚,低声议论起来。
“先前瞧她是乡野出身,还以为只是个徒有其表的绣花枕头,今日看来,倒是有点真东西。”一人端着茶盏,语气里满是讶异,全然没了最初的轻视。
“何止有点东西?”旁边的人接话,“方才那一脚,我隔着这么远都听见风声了。换我上去,未必接得住。”
“王兄,你怎么看?”
王璟执一盏茶,目光落到那个被众人围住的身影上。
暮色初临,廊下的灯笼刚刚点起一盏,昏黄的光晕笼着她,泄露些许柔软。她正低头听那姓许的小姑娘说话,唇角弯着,不似方才场上的张扬,倒显出几分恬淡。
他轻轻抿了一口茶。
“苏小姐在蹴鞠方面,”他说,“倒是颇有天赋。”
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落进旁边几人的耳朵里。
这话很快便传遍了场内。
传到苏灵韵耳中时,她正坐在廊下揉着脚踝。闻言,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颇有天赋。
王璟哥哥夸她。
她抬起头,看向场中,沈晚身边围了好些人,几个贵女正拉着她的袖子说话。
苏灵韵攥紧了手里的丝帕。
她本想让沈晚出丑。没想到,却让她出了风头。
更没想到,连王璟哥哥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