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周氏从未放弃寻找，积郁成疾，身子日渐衰弱。

沈晚攥紧了藏在衣襟里的玉佩。

那个穿着绫罗绸缎，哭着让她 “去京城找我娘” 的小姑娘，那些被她当作梦境的片段，原来都不是假的。

京城真有一个苏家。有疼爱她的爹娘，有锦衣玉食的生活。

可如今，那个本该属于苏知南的家里，却住着另一个人。

苏灵韵早已取代了苏知南的位置，成了苏家二小姐，享受着本该属于苏知南的一切。

沈晚把玉佩贴在脸上。

苏知南。

你当初救我，是为了让我活着，让我好好活着。

现在，我想活得更好一点。

也替你，争回本该属于你的一切。

二月中旬，春闱如期而至。

天还未亮，沈晚便起身，和王桂香一起，将沈文重的考篮翻来覆去检查了好几遍。笔墨纸砚，干粮清水，炭火薄毯，一样都不敢遗漏。

沈文重走出房门时，桌上已摆好了温热的粥和小菜。

他站在门口，静静看着她。

晨光透过窗棂，落在她脸上。她的眼软得浸了水的棉线，轻轻垂着，眼尾的痣跟着晃。

“走吧。” 她抬头，看向沈文重。

两人并肩走在晨雾里。街上人还不多，偶有马车驶过，车轮辘辘地响，在青石板路上荡开。

王桂香没有同去，她说要在家里摆香案，祭拜祖先，一遍遍为沈文重祈福。

考场门口早已围满了人。考生、家眷、小贩、看热闹的，挤成一团。有人低声道别，有人临阵磨刀，还有人脸色惨白，被人搀扶着下车。

沈文重停下脚步，从袖子里摸出一个香囊，递到沈晚面前。

大红的绸布，绣着龙凤呈祥的图案，密密麻麻，背面绣着一个小小的“晚”字，看得出用了很多心思。

只是针脚歪歪扭扭，龙不像龙，凤不像凤。

“我自己绣的，” 他语气里带着几分局促，“绣了很久，针脚不好看，你别嫌弃。”

沈晚接过来。淡淡的香气萦在鼻尖，她瞥见他指腹上密密麻麻的针眼，有结痂的，有泛红的。

“定情信物，” 沈文重的眼里满是期盼，“晚晚，等我中了春闱，就娶你，再也不让你受半点委屈。”

“进去吧，别迟到了。” 沈晚轻声道。

沈文重点点头，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汇入考生的人流。

走了几步，又回头。

挥了挥手。

才彻底走进考场大门，身影渐渐消失在人群中。

沈晚站在原地，发了会呆。

她转身，挤出人群。

路过路边草丛时，脚步微微一顿。她抬起手，那枚大红的香囊从指间滑落，无声滚进草丛深处，被青叶掩了去。

一个时辰后，一辆装饰雅致的马车缓缓停在了苏府巷口。

两匹骏马拉着，皮毛油光水滑。车帘是上等的云锦，绣着精致的兰草。车旁跟着几个穿着体面的丫鬟小厮，垂手而立。

周氏今日要去栖霞寺上香。

一来为失散的女儿祈福，求她平安顺遂。二来，小儿子苏锦之即将下场应试，她心里不踏实，想去佛前求个心安。

马车刚拐出巷子，正要驶上大路，忽然一个急停。

车夫的声音带着慌乱传进车厢：“夫人！不好了！好像有个姑娘被我们的马车误伤了！”

周氏靠在车厢里闭目养神，闻言猛地睁开眼睛。

“怎么回事？”她语气急切：“快掀开帘子，我看看！”

丫鬟连忙掀开车帘。

周氏探出头去。

青石板路上，一个身着粗布麻衣的少女正躺在地上。衣衫有些凌乱，脸上带着几处轻微的擦伤，像是被车轮蹭到，摔在了地上。她微微蹙着眉，一副虚弱无力的模样。

周氏的目光无意间落在少女的脖子上，一根褪色的红绳，系着块青白色玉佩，玉佩上雕着一朵半开的莲花。

纹路细腻，形态温婉，哪怕沾了尘土，也掩盖不住那温润的光泽。

周氏的呼吸停了，双手控制不住地发抖。

“快，”她张了张嘴，声音抖得不成调：“快扶她上来！”

她连忙推开车门，想要亲自下去。可身子一晃，差点摔倒，丫鬟慌忙扶住她。

一侧的仆从也赶紧将少女扶起来。

沈晚故作虚弱，身子微微摇晃，眼神里带着几分惶恐与茫然。

“多谢夫人。”她低声道，声音糯糯的，“是民女不小心，撞到了马车，不怪车夫大哥。”

周氏一把抓住她的手。

指尖冰凉，力道大得有些发疼。

她的目光死死锁在那块莲花玉佩上，声音哽咽：“块玉，你从哪里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