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氏的手攥得死紧,指甲几乎掐进沈晚的肉里。
沈晚吃痛,下意识往回抽手,却纹丝不动。
“夫人,”她抬眼,目光怯怯的,“这玉,是我从小戴着的。”
“从小?” 周氏声音发颤,“你今年多大了?”
“十五。”沈晚垂着眼,“养母说,捡到我的时候,约莫三岁。”
周氏身子晃了晃,丫鬟青芝慌忙扶住。
“大娘子!您身子要紧!”
“别说话。” 周氏打断她,眼睛死死锁着沈晚,急切得近乎失态,“你说养母?你不是他们亲生的?”
沈晚头垂得更低,像被戳中痛处,轻轻点了点头:“民女是被收养的。那年寒冬,兄长在草堆里发现了我,身上只有这块玉,再没别的东西。”
周氏闭上眼,泪水顺着眼角滑落。
十二年。
整整十二年。
她找了十二年的女儿,竟就这样站在眼前。穿着粗布麻衣,脸上带着擦伤,一身窘迫,一身委屈。
“你叫什么名字?”她问,声音软得不像话。
“沈晚。”沈晚抬眼,撞上周氏温柔的目光,小声问,“夫人,您认识这块玉?”
周氏没有回答。
她将沈晚的手握得更紧。
“上车。跟我回家。”
沈晚愣在原地,满脸茫然:“夫人?”
“跟我回家。” 周氏又重复一遍,眼泪还在流,嘴角却弯了起来,“孩子,我是你娘。”
沈晚的瞳孔微微放大。
丫鬟小厮全都僵在原地,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周氏顾不上旁人,拽着沈晚就往马车上走,青芝想劝,被她一眼瞪了回去。
帘子落下,隔绝了外头的目光。
车厢里,周氏紧紧握着沈晚的手,一遍遍摩挲:“孩子,你受苦了,是娘来晚了。”
沈晚低着头,没说话,肩膀却控制不住地发抖。
苏府内,消息传得比马蹄还快。
沈晚被周氏带进正堂时,厅里已站满了人。苏老夫人端坐上位,面色凝重,手里捻着一串沉香木佛珠。
她身旁几位衣着光鲜的苏家妇眷,目光齐刷刷落在沈晚身上。
周氏牵着沈晚,难掩激动:“母亲,您也听说了?知南找着了!”
“嗯。”老夫人神色未变,审视的目光从沈晚身上扫过。
这孩子通生了张讨喜的脸,不笑也带三分秾丽,偏又嵌了双琉璃似的眸子,碎星坠玉,很漂亮,却一点不像苏明远。
她淡淡开口:“路上仔细问过了?”
“问过了,玉对得上,年纪对得上,她说的事情也都……”
“我问的是你,有没有仔细验过?”老夫人陡然打断,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周氏语塞,脸上的激动褪去几分。
老夫人不再看她,目光依旧落在沈晚身上。
沈晚被看得浑身不自在,怯生生往周氏身后缩了缩,只露出一双眼睛,小心翼翼打量着众人。
站在老夫人身侧的三娘子掩嘴轻笑:“瞧这模样,倒是生得秀美,怪招人疼的。”
“弟妹这就心软了?”二娘子撇了撇嘴,“年头,冒充宗亲认亲的人还少吗?万一是个假的,骗了大嫂子,又骗咱们苏家的家产,可怎么好?”
“这话就不对了,”三娘子反驳,“你瞧她那样子,哪像是装出来的?”
“装没装,谁能看得出来?人心隔肚皮呢。”
沈晚往周氏身后又缩了缩,紧紧攥着她的衣角。
周氏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正要开口辩解,一旁的苏灵韵却先笑了起来,“祖母,母亲,这位姑娘脸上带着伤,站了这许久,不如先让她坐下歇歇?这般站着,倒显得咱们苏家失了待客之道。”
话音刚落,沈晚忽然从周氏身后探出半个脑袋,脱口而出:“你是,苏公子?哦不,苏小姐!”
屋内众人皆是一惊,周氏连忙追问:“你们见过?”
苏灵韵脸上笑意微滞,随即又恢复如常,语气柔婉:“也是巧了,前些日子我随大哥去江州,在一个村子里迷了路,便是向这位姑娘问的路,没想到竟是姐姐。”
“是啊,”沈晚跟着笑,眼睛弯弯,“好巧。”
屋内众人悄悄交换了眼色,三娘子连忙打圆场:“这便是有缘千里来相会,既然见过,那便是缘分。”
“谁晓得是真的假的。”角落里传来一声嘀咕,是二房的李姨娘。
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落进每个人耳朵里。
周氏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转头看向李姨娘:“李姨娘,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李姨娘被点到名,有些惊异,只得硬着头皮道:“大娘子息怒,我就是随口一说。这些年,拿着块相似的玉来苏家认亲的人还少吗?哪一个不是哭着喊着说自己是苏家小姐?大娘子一心念着丢了的小姐,可别被人钻了空子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