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文重带着王桂香和沈晚,收拾好简单行囊,悄悄离开了沈家村。
走到村口那棵老槐树下时,晨光刚从东边山头漫过来,薄薄的,像一层还没睡醒的纱。
树下站着一个人。
身形挺拔,肩宽背阔,逆着光,看不清脸。
但那轮廓沈晚一眼就认出来了。
阿黄。
她的脚步不自觉停了下来。
沈文重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脸色瞬间阴沉,下意识攥住沈晚的手。
“别管他,咱们走。”
她抽回手,柔声道:“兄长,阿黄帮了我们很多。若不是他,我们或许早已落在官府手里。我去跟他告个别。”
沈文重终究松了手,语气带着不情愿:“我在这儿等你,快点。”
沈晚点头,朝着那棵老槐树走去。
阿黄眼底下有淡淡的青黑,像是一夜没睡。
“去那边走走?”他说。
沈晚应声跟去。
太阳刚刚升起来,冲破了晨雾,洒下柔和的光,落在他们身上。
远处,早起的农人已经开始下地。狗在叫,鸡在啼,炊烟袅袅升起。
很平常的一个早晨。
沈晚脸上挂着淡淡笑意,目光看向远处。田野尽头,山峦起伏,一层叠着一层。
“阿晚不喜欢笑吧。”阿黄忽然开口。
沈晚脚步一顿。
转过头,看着他。
“小狗哥为什么这么说?”
“阿晚笑的时候,”他说,“眉头其实没有舒展的。”
沈晚垂下眼,沉默了两秒。再抬眼时,眼神柔和下来,笑意却淡了。
她从布包里取出一些铜钱,递给他:“这次风波多亏有你。我拿了你几坛酒,就当是我买了。”
阿黄没伸手。
“阿晚,你知道我不会收。”
沈晚的手悬在半空。“我……”
“我也要走了。”阿黄忽然开口,打断了她。
“我要去从军,去边关,见见外面的世界。”
他望着远处的群山:“我也要走出这个村子。”
晨光落在阿黄脸上,棱角分明的轮廓附上层毛边儿。
“挺好。”她答。
两个人站在田埂上,谁也没说话。
良久,阿黄转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
“沈晚,”他说,“如果我有出息了,变得很强,能保护你,能给你想要的自由。”
“你会考虑我吗?”
风吹过来,田埂上的野草随风摇摆,怎么也稳不住身形。
沈晚开口:“我没有决定自己命运的权利。”
他望进她眼底,那里面藏着无奈,染着不甘。
阿黄心里像被什么狠狠揪了一下。
“那我要给你这个权利。”
他小心翼翼牵住她的衣袖。
“如果我出息了,你还……我一定带你走,带你去看遍天下,好不好?”
沈晚点了点头。
少年见她点头,露出孩子般的笑容,干净,赤诚,毫无保留。
他松开她的袖口:“我走了。”
沈晚颔首:“珍重。”
沈晚站在田埂上,看着阿黄的背影,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晨光里。
她轻轻按住心口,感受着久违的钝痛。
然后转过身,朝着沈文重的方向走去。
脸上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人活着。
总要往前走的。
三日后,苏灵韵带着几个随从,匆匆赶到了沈家村。
她掀开车帘,沈家那片焦黑的废墟立在面前。
没了。
什么都没了。
两间土坯房塌了,墙皮熏得漆黑,梁木烧成了炭,横七竖八地堆着。
风吹过来,带着一股刺鼻的焦糊味,呛得人直犯恶心。
那日,她派去沈家村盯梢的人匆匆回来复命:“小姐,沈家村那边出事了,沈家的院子被烧,沈晚他们一家人也不见了踪影,没人知道去了哪里。”
她哪里肯信。
当即带了随从,快马加鞭赶到沈家村,非要亲眼看一看才肯死心。
“人呢?”她一把抓住路过的村民,“沈家的人呢?沈晚呢?”
那村民被她吓了一跳,“走了,早就走了!”他皱着眉,语气不耐烦得很,“沈家那小子,带着他娘和他妹妹,早就就走了!具体去了哪儿,谁也不晓得!”
苏灵韵松开手。
看着那片焦黑的废墟,久久没有说话。
眼底的慌乱,渐渐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有失落,有不甘,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释然。
她松了口气。
真好。
沈晚走了。消失了。
连老天都在帮她。
苏灵韵嘴角慢慢弯起来。
她转过身,上了马车。
“回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