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红楼外丝竹乱耳,笑闹声裹着脂粉香往外涌,门口两个穿红着绿的姑娘见了公子打扮的苏灵韵,眼尾立刻堆起笑,扭着腰迎上来:“哎哟,这位公子面生得很,是头回来吧?快里头请。”
苏灵韵眼皮都没抬,径直抬脚迈进门,大堂里烟雾缭绕,脂粉味混着酒味,冲得人直犯恶心。
她强压着不适,目光在人群里搜寻。
老鸨正凑在客人身边赔笑,却撞上一人停在她面前,冷声冷气:“跟我来”。
见是个衣着华贵的小公子,她笑容堆得更厚:“哎哟,这位小公子看着眼生,快请坐!姑娘们,快过来招呼贵客~”
“不必。”
苏灵韵从袖中摸出一锭银子,拍在旁边的桌案上,老鸨的目光瞬间黏在银子上,“公子有何吩咐?尽管说!”
“我打听个人。”苏灵韵掏出画像,“这个姑娘,人在哪儿?”
老鸨探头一看,心里把刘福贵骂了八百遍。
好个混小子,竟真敢拿拐来的姑娘骗她!转瞬,她又堆起满脸的笑,“哎哟公子,您这是拿老婆子寻开心呢?这画上的姑娘,我可从没见过!”
苏灵韵没废话,又摸出一锭银子拍在桌上,两锭白花花的银子并排躺着,晃得老鸨眼睛发直。
“我若没十足的把握,不会大半夜闯这儿来。你们贩卖人口、拐骗良家女子,真要闹到官府,这翠红楼,怕是保不住吧?”
老鸨被她戳中要害,慌忙左右扫了扫,拉着苏灵韵往隔间走:“公子借一步,咱们细说。”
隔间门一关上,老鸨换上副苦脸:“公子息怒,老婆子也是被坑了!这姑娘是沈家村的混子刘福贵拿来卖的,他说姑娘是自愿来寻生计的,我一时贪便宜给了钱,可至今人还没到!”
“刘福贵在哪?”
“就在沈家村,是个游手好闲的混子,住沈家村西头那间破院!”老鸨忙不迭交代,生怕惹祸上身,“公子,我真不知道那姑娘是拐来的,求您别告发我。”
苏灵韵没再听她废话,推门就走。
早已候在门口的车夫见她出来,立刻躬身:“公子,车备好了。”
“去沈家村。”
马车轱辘碾过夜色,一路疾驰,等抵达沈家村时,天刚蒙蒙亮。
薄雾里,沈家村渐渐显出轮廓。低矮的土坯房,坑坑洼洼的土路。
苏灵韵自幼在苏府锦衣玉食,哪走过这种路?想找人问路,四下连个人影都没有,只能凭着老鸨的话,摸索着往村西头走。
没走几步,便撞上个纤细的身影,她踉跄着后退两步,下意识呵斥:“走路不长眼?”
对方只淡淡道了句“抱歉”,便要绕行。
苏灵韵抬头,却见正是画像上的女子,杏脸柳眉,比画中更添了三分灵动。
“诶,别走!”苏灵韵慌忙伸手抓住她的袖子。
沈晚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她脸上。
不认识,男装,细皮嫩肉,耳垂上有耳洞。
女的。
“这位姐姐。””苏灵韵笑得乖巧,“我迷路了,能问个路吗?”
“不能。”
她咬了咬唇,又换了副可怜模样:“那我能去你家借宿一晚吗?我实在找不到地方了。”
“不能。”
苏灵韵脸上的笑彻底挂不住,她自幼被周氏捧在手心,府里上下谁不是哄着顺着,从未有人这般不给面子。
她故意往前一步,居高临下,语气带着讥讽:“你不会是孤儿吧?没爹没娘,所以不敢带人回家?”
这话终于让沈晚正眼瞧她,目光冷了下来,“与你无关。”
苏灵韵见她终于有了反应,立刻收了方才的锋芒,带着哭腔:“是妹妹一时失言,姐姐别生气。我就是想借点值钱的东西当盘缠,日后双倍还你,比如,”她的目光刻意往下,落在沈晚的衣领处,“你脖子上的玉佩。”
沈晚忽然笑了,抬手从领口掏出那块碧玉莲花佩:“你知道我有玉佩?”
她继续道:“你认识这玉?”
糟了。
苏灵韵眼底闪过惊慌,又慌忙掩饰,结结巴巴道:“没,没有,就是看着鼓鼓的,自然想到。”
演技着实拙劣。
“行。”沈晚打断她。“跟我来,我带你住宿。”
苏灵韵心中一喜,连忙跟上,一边走一边悄悄记路。
只要找到她的住处,无论抢还是骗,都要把玉佩拿到手 ,绝不能让她回苏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