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宫主,别来无恙?”
“揽月清辉,暂借一用。欲迎白仙子归,请宫主孤身赴‘黑渊蚀骨境’,旧墟遗址一晤。”
“切记:独往。多一人,或迟一刻,恐仙子玉质冰肌,难抵魔境蚀骨寒风。”
“静候大驾。——惊鸿,及旧友敬上。”
“黑渊蚀骨境......旧墟遗址......”沈长渊低声重复,眸底深处,仿佛有万载寒冰在无声碎裂,又迅速凝结成更冷硬的杀意。
那是北境战场深处,一处连魔物都轻易不愿靠近的绝凶死地,空间紊乱,充斥着足以蚀魂销骨的幽冥阴风与上古残留的毁灭气息。
更重要的是,那里......毗邻当年黯雪关主战场的一处空间裂缝。
他们绑走白月灵,不仅是为了牵制,更是为了将他引入那片充满不详回忆与无尽凶险的绝地。所谓“旧友”,指向不言而喻——当年黯雪关的漏网之鱼,或者说,与沈惊鸿体内“种子”同源的、真正古老的魔头。
沈长渊攥紧了手中的漆黑玉简,玉简在他掌心化为齑粉,簌簌落下。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所有翻涌的情绪已被压制到最深处,只剩下冰冷的决断。
“宫主......”影七上前一步,声音凝重:“黑渊蚀骨境凶险异常,且有空间紊乱之虞,恐是陷阱。是否先派人侦查,或联系北境镇守......”
“不必。”沈长渊打断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他们既要本座独往,本座便去会会。”
他目光扫过影七与玄甲卫:“封锁消息,揽月台之事不得外泄。加强宫中戒备,尤其是......凝碧阁。”
提到“凝碧阁”三字时,他语气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宫主,那婚仪......”一位跟随而来的礼殿长老忍不住出声,脸上带着忧急。
沈长渊沉默了片刻。
红烛,暖帐,金镯,她带着羞涩与期待的眼眸......那些画面在他脑中一闪而过,随即被眼前冰冷的魔气痕迹与玉简上嚣张的血字覆盖。
“暂缓。”他吐出两个字,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一切,待本座回来再议。”
说罢,他不再停留,身形化作一道淡银流光,瞬息间便划破夜空,朝着北方——那漆黑死寂、吞噬了无数生灵的魔境深处——疾驰而去。
玄色身影很快融入浓重的夜色,消失不见,仿佛被那无边的黑暗吞没。
影七望着宫主离去的方向,又看了看一片死寂的揽月台,深吸一口气,迅速下达一连串指令。
玄甲卫无声散开,布下更严密的警戒。凝碧阁方向的防卫灵光,悄然增强了数倍。
夜色更加深沉,乌云遮月,寒风骤起。
......
凝碧阁内,雪若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坐在软榻上,许久未动。窗外的风越来越大,吹得窗棂咯咯作响,烛火不安地跳动。
春涧和秋潭悄然进来,为她披上一件外袍,又换了新烛,动作轻得几乎无声。她们脸上也带着掩饰不住的忧虑,却不敢多问。
雪若慢慢抬起手,捡起掉落在榻上的那对赤金缠丝龙凤镯,冰凉的触感让她微微一颤。
镯子依旧精美,守护符文在烛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可那份片刻前的欢欣与温暖,却已荡然无存。
他让她等。勿出凝碧阁。
发生了什么?白师姐......是不是出事了?他那样急切地离去,甚至来不及多说一字......
一股巨大的不安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她。
这不安并非仅仅源于对未知危险的恐惧,更源于一种清晰的认知——有什么东西,正在将她刚刚触及的、安稳幸福的可能,生生撕裂、拖入不可测的深渊。
她握紧了金镯,指尖用力到发白。目光投向窗外北方那片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亮的浓重黑暗。
他说,等他回来。
那么,无论前方是魔境绝地,还是滔天陷阱,她唯一能做的,便是相信他会回来。
她要相信沈长渊,不可以过多胡思乱想。
现在自己唯一能做的,就是在这重重守卫、却突然显得空旷冰冷的凝碧阁里,等待沈长渊回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