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偷偷抬眼,看向他的侧脸。廊下光影明灭,落在他挺直的鼻梁和微抿的薄唇上,勾勒出清寂而完美的线条。他目视前方,神色是一贯的平静,仿佛刚才在万象殿内掀起的惊涛骇浪,以及此刻正牵着她走在宫闱深处的举动,都不过是寻常散步。
可她知道,不一样了。一切都不一样了。
手腕上的温度,存在感太强,烫得她心慌意乱。
“宫主......”她终于忍不住,小声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沈长渊脚步未停,只微微侧首,垂眸看了她一眼:“嗯。”
“我们......这是......要做什么?”她问了个笨拙的问题。
他松开手,后退半步,在她面前站定。玄色袍袖垂落,身姿挺拔如孤松映雪,神色是前所未有的庄重。
“周雪若,”他唤她的全名,声音低沉而肃穆,带着天水宫主应有的威仪,却又融入了独属于此刻的郑重:“本座沈长渊,以天水宫为凭,以大道为证,今日问你——”
他顿了顿,眸光如深潭映月,清晰映出她屏息凝神的模样。
“可愿与我结为道侣,从此仙途共赴,祸福同担,生死不离?”
整个天水宫,顿时鸦雀无声,鸦雀无声后,便开始了一阵哗然。
然而这些声音雪若都听不到,她只是本能地,在唇齿之间咀嚼着那两个字。
道侣。
不是凡间嫁娶,而是修仙之人最郑重、最神圣的契约联结。意味着漫长的岁月里,彼此扶持,道心相通,共探长生之路。
夕阳最后一抹余晖穿过窗棂,恰好笼罩在两人身上,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
雪若看着他郑重其事的眉眼,看着他眼中那个小小的、清晰的自己,所有纷杂的思绪瞬间沉淀。
没有犹豫,没有矫饰。
她站起身,同样郑重地,朝着他,缓缓屈膝,行了一个最端正的礼。然后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唇角弯起一个清浅却无比明亮的弧度。
那瞬间,她几乎差点就要热泪盈眶。
不敢看沈长渊的脸,怕这突如其来的喜悦会冲昏她的头脑,让自己彻底失态。
“雪若......愿意。”
声音清越,落地有声。
沈长渊眼底最后一丝冰封的裂隙,于此刻彻底消融。他上前一步,再次伸出手,轻轻扶住了她的手臂,将她稳稳托起。
指尖相触的瞬间,仿佛有无形的契约悄然缔结。
窗外暮色四合,宫灯次第亮起。凝碧阁内,茶香袅袅,一室静谧。
漫长的孤寂岁月里,那场始于“溯光”之术的意外窥见,那步出于不甘与警觉的冒险投奔,那些充满试探、惊悸、庇护与温暖的点点滴滴......
终于在这一刻,汇聚成一句清晰的诺言,与一个共同望向无尽未来的起点。
......
雪若小心翼翼地问他:“我们......现在是要去哪儿?”
“凝碧阁。”他答得简单,顿了顿,又道:“你受惊了,需静养。”
还是那副平淡的、听不出太多情绪的语气。可雪若却莫名觉得,那平淡底下,似乎藏着一丝极淡的、不同以往的......柔和?
她不知该如何接话,只好沉默地跟着。目光落在他玄色衣袖与自己浅碧袖□□叠处,那一点颜色对比,突兀又……奇异和谐。
回到凝碧阁,春涧和秋潭早已候在门外,见到两人这般情形,俱是微微一怔,随即迅速垂下眼帘,恭敬行礼,动作比以往更轻悄。
沈长渊这才松开了手。
腕间一空,微凉的空气覆上皮肤,雪若竟有些不适应,下意识蜷了蜷手指。
“进去吧。”沈长渊道,自己却并未离开,而是随她一同走进了凝碧阁正厅。
厅内陈设雅致,临窗的案几上,还摊开着雪若早晨未来得及收起的、临摹到一半的符文纸,旁边摆着半盏已凉的灵茶。一切如常,却又因方才殿内殿外发生的一切,而显得格外不同。
春涧秋潭悄无声息地奉上新茶,又迅速退下,掩上了厅门。
室内只剩下他们两人。
雪若站在厅中,有些无措。沈长渊走到窗边,看了一眼案几上稚嫩的符文笔迹,随手将那张纸拂平,然后转身,面对着她。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平静,却专注。雪若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指尖无意识地揪住了自己的袖口。
“方才在殿中,”沈长渊开口,声音比在廊下时更低沉些,“怕吗?”
雪若想了想,老实点头:“有一点......后来,看到影七拿出证据,就不太怕了。”她顿了顿,抬起眼,望进他深寂的眼眸,“您......早就知道了,对吗?关于沈惊鸿的身世,还有他做的那些事。”
“嗯。”沈长渊应了一声,走到一旁的紫檀木椅前坐下,示意她也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