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之事，诸位当谨记。天水宫清正之地，容不得魑魅魍魉。各自归位，尽好本分。”

说罢，拂袖离去。自始至终，他未曾慷慨陈词，未曾怒形于色，甚至未曾对沈惊鸿的罪行多置一词。然而，所有人都清晰无比地感受到，那平静表象下，是何等雷霆万钧的手段与不容置疑的权威。

风暴平息，尘埃落定。而那位始终立于风暴眼中心、却片尘不染的宫主，其身影在众人心中，已然变得愈发高大，也愈发深不可测。

万象殿内，一片肃杀后的寂静。所有人心头震撼未平，冷汗涔涔。尘埃落定，真相大白，一场风波似乎就此平息。

沈长渊缓缓起身，玄袍逶迤，步下主位。就在众人以为宫主将如往常般径直离去时，他却走向了殿侧一处不引人注目的偏门。

那里，雪若不知何时已被春涧悄悄带来，正忐忑不安地等候着。她并未进入正殿，只是透过半掩的门扉，目睹了后半程的惊心动魄，脸色微白，双手紧握。

沈长渊走到她面前，停下脚步。殿中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跟随过去，带着复杂难言的情绪——疑惑、好奇、探究，以及一丝尚未完全消散的、对这位引发诸多事端的凡女的本能疏离。

众目睽睽之下，沈长渊并未言语，只是伸出手，握住了雪若微微发凉的手腕。

他的动作并不强势，甚至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随意，力道却很稳，带着不容置疑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袖传递过去。雪若惊愕地抬头，撞进他深邃平静的眼眸里。

他没有看她，而是握着她的手腕，就这样，在殿中所有长老、执事凝固的目光注视下，带着她，转身，朝着万象殿正门的方向，缓步走去。

一步，两步。

玄色与浅碧的衣袖因这牵引而轻轻交叠。

他步履从容，面色无波，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可这举动本身，在这刚刚经历了一场颠覆性审判、气氛仍显微妙的万象殿中，却无异于石破天惊！

他在用最直接、最无声的方式，向所有人宣告着什么。

雪若被他牵引着，身不由己地跟随，心跳如擂鼓，脸颊不受控制地发烫。

她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如芒在背，惊愕、恍然、揣度......可她所有的注意力，却都被手腕上那稳定而温热的触感，和前方那挺拔如松、仿佛能隔绝一切风雨的背影所占据。

沈长渊没有解释，没有宣告，甚至没有多看任何人一眼。

他只是牵着她的手，在绝对的寂静中，一步步，走过漫长殿宇，走过无数双震惊的眼睛，走向殿外那片豁然开朗的天光。

殿内，时间仿佛凝固。直到那一玄一碧两道身影彻底消失在殿门外的光芒中，留下满室鸦雀无声的众人，面面相觑，久久无法回神。

宫主他......这是何意？

答案，似乎已不言而喻，却又因那份过分的平静与理所当然，而蒙上了一层更深的、令人心悸的悬念。

万象殿外的天光有些晃眼。雪若被沈长渊牵着手腕，一步步踏出那扇沉重的雕花殿门，身后是无数道尚未回过神来的目光，身前是绵延的白玉长阶与辽阔天际。

手腕上的力道很稳，掌心温热，指尖却带着他惯有的微凉。雪若几乎是被这股力道半引着往前走，脚步有些虚浮，心跳得又快又重，撞得耳膜嗡嗡作响。方才殿内发生的一切——铁证、审判、沈惊鸿绝望的嘶喊、白月灵决绝的背影——还在她脑中混作一团轰鸣，而此刻腕间这真实不虚的触感，与前方那玄色袍袖拂动的背影，又将她猛地拽入另一种全然陌生的眩晕里。

他牵着她。在所有人面前。

没有解释，没有宣告，甚至没有回头看她一眼。就这样理所当然地，将她带离那片惊涛骇浪的中心。

长阶两侧侍立的弟子纷纷躬身，动作比以往更迅捷，头垂得更低，不敢有丝毫窥视。雪若却能感觉到那些飞快掠过的余光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与小心翼翼的揣度。

下了长阶，穿过一道垂花拱门，步入通往凝碧阁的僻静回廊。四周终于安静下来，只有风穿过廊下悬铃的细碎声响，和他们彼此交错的、略显清晰的呼吸声——主要是她的。

沈长渊的脚步缓了下来，却并未松开手。

雪若的脑子依旧混乱，无数个问题挤在喉咙口：沈惊鸿竟然不是宫主的亲子？他早就知道沈惊鸿勾结外人？早就布好局等着今天？他体内的“旧疾”到底是什么？还有......他现在这样牵着她，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