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主,这......会不会让那些流言更......”她急道。
沈长渊却只是看着她,眸光深静:“本座行事,何需向旁人解释?教你,是因为本座愿意。”
因为他愿意。
简简单单五个字,却像带着千钧重量,瞬间击溃了雪若心中所有的不安与惶惑。
她怔怔地望着他,鼻尖发酸,眼眶发热,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重重的一声:“......嗯!”
沈长渊都这样说了,若是在推三阻四,岂不是显得她很不知好歹?
见她应了,沈长渊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雪若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殿门外的身影,许久,才慢慢抬手,按住心口。那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疯狂跳动,带着灼热的温度,将方才的寒意与不安尽数驱散。
流言蜚语,暗潮汹涌,似乎都变得不再可怕。
因为有人在那滔天风浪之前,为她撑起了一片不容侵犯的晴空,并对她说——不必理会,安心即可。
她走到窗边,望向外面飞泻的瀑布和巍峨的宫殿群。天水宫依旧恢弘,却也暗藏激流。
但这一次,她不再只是被动等待庇护的浮萍。
她要试着,去抓住他递过来的那根绳索,哪怕只能攀上一寸。
深吸一口气,雪若眼中最后一丝怯懦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
辰时,惊涛殿偏殿。她记住了。
......
凝碧阁的日子,在某种刻意维持的“如常”气氛中滑过。
每日辰时,雪若准时前往惊涛殿偏殿。那里已被布置成一处简易的静室,放置着蒲团、香案、以及几卷最基础的引气法门玉简。
沈长渊会亲自在那里等她,有时指点几句吐纳要领,有时只是坐在一旁闭目调息,任她自己感悟。他话依旧不多,讲解时也言简意赅,但态度是前所未有的耐心。
雪若学得极其认真。她知道这机会来之不易,也知道这举动在眼下是多么的“不合时宜”。但沈长渊那日那句“因为本座愿意”,像一道坚固的屏障,隔绝了外界的纷扰,也给了她莫大的勇气。
引气入体谈何容易。起初雪若毫无头绪,她常常对着玉简上玄奥的文字和图谱发呆,一坐就是大半日,却感应不到丝毫所谓的“天地灵气”。
偶尔焦躁气馁时,偷偷抬眼看去,沈长渊或是翻阅着不知名的书卷,或是望着窗外流云,神色平静无波,仿佛有无尽的耐心。他那份从容不迫,莫名地让她也跟着静下心来,重新尝试。
渐渐地,她似乎能捕捉到空气中一丝微不可察、清凉流动的“感觉”。
像微风,又像流水,难以捉摸,却真实存在。
她将此告知沈长渊时,他眼中极快地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赞许。
“感知灵气,便是第一步。”他只淡淡说了这么一句,却让雪若雀跃了许久。
除了修炼,沈长渊待她似乎也与越加往日不同。
他不再只是派人送来东西,偶尔也会亲自过来凝碧阁,有时是过问她的起居,有时只是静坐片刻,看她笨拙地练习新学的、据说能宁心静气的指诀。
他依旧很少笑,周身气息清冷,但雪若能感觉到,那种刻意保持的距离感消失了。他们之间,多了一种无需多言的、平静的默契。
然而,在这份“如常”与“默契”之下,天水宫隐藏的暗流始终从未停歇。
天地炉的事故调查似乎陷入了僵局,尽管影七那边已有眉目,但沈长渊似乎并不急于公开。宫中关于宫主“耽于私情”、“疏于职守”的议论,在短暂的压抑后,因几件不大不小的事情,又有了抬头之势。
先是负责灵植园的长老抱怨,申请拨付一批“千年寒髓”用以培育几株珍稀的冰属性灵草,批示却被压在了惊涛殿,数日未有回音——而那几日,宫主却每日辰时雷打不动地在偏殿“指导周姑娘修炼”。
虽然最后批示还是下来了,但耽搁的时间却让那几株灵草错过最佳培育期,药效大打折扣。
接着,是西南边境一处附属宗门传来急讯,疑似有魔物踪迹,请求宫中派遣高手支援。
此等涉及边境安危之事,按理宫主应亲自过问或至少召集长老紧急商议。可当日,宫主却在凝碧阁逗留了近一个时辰,只为看周雪若尝试一种凡间糕点的新做法。最终支援令迟了半日才发出,虽未酿成大祸,却也令一些注重实务的长老心生微词。
这些事,桩桩件件,或真或假,或巧合或刻意,都被一双无形的手悄然串联、放大,通过隐秘的渠道,化作流言,在弟子和部分中下层管事中传播了开来。
流言不再仅仅关乎宫主对一凡女的特殊态度,更升级为对他是否还能胜任宫主之责的隐晦质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