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若走到书案边，将花瓶放在一角，试图让清雅的香气冲淡一些室内凝滞的气氛。

沈长渊抬眸看她一眼，目光随之落在她带来的晚香玉上：“花不错。”

雪若见他似乎缓和了些，胆子也大了点，往前凑了凑，小声道：“宫主，您别太生气。为那种人......不值得。”在她朴素的观念里，对自己不好的人，不理他就是了，生气伤身。

沈长渊闻言，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无奈的微光。这丫头，倒是会安慰人，虽然安慰得全然不在点上。

“嗯。”他应了一声，算是接受了这笨拙的安慰，转而问道：“吓着了？”

“一开始有点。”雪若诚实地点头：“后来听您说话......就觉得，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虽然听不懂深意，但宫主那种沉稳洞悉、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语气，莫名让人安心。

沈长渊看了她片刻，忽然道：“今日起，你若离开住处，便让春涧或秋潭随身带着这枚玉符。”他从袖中取出一枚半个掌心大小、触手温润的白色玉符，上面刻着流动的云水纹路，隐隐有光华内蕴：“若有变故，捏碎即可。”

雪若接过玉符，入手微暖。她想起较艺场那惊险一幕，心中了然，郑重地点头：“谢谢宫主，我记住了。”

将玉符小心收好，她看着沈长渊依旧没什么表情的侧脸，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宫主，您......是不是对少宫主很失望？”

沈长渊沉默了片刻。

他缓缓道：“失望，是对尚存期待之人。”

沈长渊目光投向窗外无垠的天际：“有些路，走上去，便难回头了。”

他的语气很平静，雪若却听出了一丝极淡的、难以言喻的苍凉。她忽然觉得，这位看似无所不能、高不可攀的宫主，或许......也有他的无奈和孤独。

心里某个地方，微微酸了一下。

“宫主，”她声音放得更轻，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柔软：“晚香玉晚上香味更浓，安神最好。您......晚上看书的时候，可以把它放在旁边。”

沈长渊转回目光，落在少女认真而带着关切的脸庞上，又看了看那瓶素净的晚香玉。

“好。”他应道。

雪若顿时眉眼弯弯，好像完成了什么重要任务：“那我不打扰您了，我先回去啦！”

她脚步轻快地退出了书房，细心地将门掩好。

室内重新归于寂静，唯有晚香玉清幽的香气，一丝丝弥漫开来，悄然驱散着先前话语留下的冰冷与沉郁。

沈长渊静坐良久，终是伸出手，将那素瓷瓶往自己手边挪近了些。

低头看向棋盘，方才落下的那枚白子，恰好落在黑棋重重围困之中，看似孤绝，却隐隐切断了黑棋一条大龙的联络，于绝处，透出了一线微光。

沈长渊指尖拂过温润的棋子，眸色深静。

路难回头么？

或许。但既已落子，便看看这局棋，最终会走向何方。

......

他起身，走出惊涛殿，带着雪若，径直回到凝碧阁。

阁内已收拾妥当，陈设雅致，更胜听竹苑，窗外可见飞瀑流泉，景致开阔。春涧秋谭早已在此随侍，雪若正有些不安地坐回自己的座位上。

她自然也听到了些风言风语，心中惶惑又愧疚。若不是因为她，宫主也不会惹上这些非议......

沈长渊走到她面前，垂眸看她：“住得可还习惯？”

雪若点点头，犹豫了一下，小声道：“宫主，我......我是不是给您添了很多麻烦？那些话......还有天地炉的事......”

“与你无关。”沈长渊截断她的话，语气平淡却笃定：“些微风浪，掀不翻船。你只需安心在此住下，其他事，不必理会。”

他看着她依旧有些苍白的脸色和眼底的不安，沉默片刻，忽然道：“今日起，每日辰时，你来惊涛殿偏殿。本座教你引气入体。”

雪若猛地抬头，眼中充满难以置信：“引气......入体？我？可是......”

她灵根驳杂，资质低劣，这是她自己早就知晓的事。仙门修炼，于她本是遥不可及。

“灵根资质，并非唯一。”沈长渊淡淡道：“你有慧根，心性尚可。修炼之事，徐徐图之，至少可强身健体，延年益寿，亦能稍作自保。”

他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像一颗投入湖心的石子，在雪若心中激起巨大波澜。

他......竟要亲自教她修炼？在这风口浪尖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