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泉池内烟雾缭绕,温热的泉水泡得人浑身发烫,冰冷的身躯终于在一片寒冷中舒展开来。
纪尧坐在温泉池中一角,看着蒸腾的水雾,总觉得有鬼。
许将军就这样义无反顾地去了歆月的房间,而后甚至一整夜都没有出来和大家一起泡汤,歆月也一直没来。
那可是许晚亭,辰国载入史册的一代忠臣良将,为了拯救边疆城池,甘愿以身饲虎,只身前往敌军营帐换来粮食百斤的许晚亭。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许晚亭和歆月发展成了这种关系?难怪许久不肯答应与我里应外合。
纪尧心里有一百个问题,随着薄雾蒸腾而起,在池边常青灌木的叶片上,凝成一滴滴晶莹的水滴。
他不自觉抬头看着眼前的一片树叶,在那片碧绿的树叶上,一滴水沿着叶片的脉络滑到最尖端,在水雾中轻轻摇晃着。啪嗒,远处那滴水落下的一瞬间,他的眼睛也感觉到了一片冰凉。
“嘶。”原来是头顶的水滴刚好落入了眼睛。他克服着眼睛的不适,抬手把沿着眼角流出的水擦去。
“我这里有毛巾。”
毛巾?眼前人递来了一条洁白的毛巾,他抬头去看,正是之前有过一面之缘的青阳。
“青阳公子。”
“叫我青阳就好,”青阳穿着一身洁白的浴衣走到池边,看到纪尧的脸愣了愣,“你是?”
“在下纪尧。”纪尧总觉得青阳的目光在自己脸上停留着,让人有点不自在,于是试着转移话题,“青阳公子怎么在这?”
“这是公共浴池,要泡汤当然只能到这里来。”青阳笑得十分爽朗,“纪公子不也在这?”
“我的意思是说,”纪尧顿了顿,“歆月陛下的寝宫内有私汤,听闻许将军已经过去了。”
“哦?是指辰国过来的那位许将军?”青阳受了提醒才明白纪尧的意思,点了点头,“陛下开心就好。”
纪尧皱了皱眉,这个青阳倒是大度,居然丝毫不在意。
他并不知道,其实青阳只是默默想起了之前歆月给的后宫布局图,里面标明了每个妃子的位置,甚至还特意嘱咐过,许晚亭将军的院子不能随意去,因为那是个女扮男装的将军,性别必须保密。
纪尧看着青阳气定神闲的样子,脑袋痛。
这个歆月哪里来的这么大魅力,让这么多男人都为之着迷。他准备派人偷偷跟踪歆月的行踪,看看她到底在干些什么。
行宫不如皇宫戒备森严,自己的人倒是很容易就可以混入其中,两日过去,纪尧小心翼翼地蒙着被子,借着被子缝隙里漏出的光,打开刚收到的情报。
小巧的一个竹筒里塞了一卷字条,他展开,密密麻麻的小字,写着歆月这两日的基本动向。他仔仔细细看了三遍,才确定歆月这几天干的确实只有泡澡、批奏折、下棋这三件事。
其中泡澡是换着人陪的,除了来的第一天是许晚亭之外,接连两日都是青阳。
果然,青阳的地位还是不可撼动,怪不得那日在温泉池中他神色淡淡,一副丝毫不为所扰的样子。
“泡澡、批奏折、下棋,”纪尧喃喃自语,“下棋是和墨之云一起的。”
等等,一行五人,居然唯一没有召见的就是自己,看着日子,至少明天后天,就得召见自己了吧。纪尧心里莫名咯噔一下。
他伸出手,把小纸条放在油灯边烧了,然后小心翼翼吹灭了灯。
眼前一片漆黑,昏昏沉沉,他陷入了梦境。
耳边传来一阵水声,有些黏腻。眼前人的双眼正被自己捂住,鼻尖是淡淡的玉兰香气。
是,歆月?纪尧睁开眼,感觉双唇被吻住,喘不过气。唇齿交缠,他不自觉松开了手,任由那双碧绿的眼睛看着自己。
他意识有些迷离,喘着气,歆月拉开了两人的距离,皱着眉,绿色的眼睛带了淡淡的斥责。
“乌曹,你不记得我了?”
淡淡的玉兰香气泛开在颈项,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我是吴心。”
歆月拉起他的手,两人的左手小指相扣,一根淡淡的红线缠绕着两人的小指,而且越缠越紧。
“不要忘记我的名字,乌曹。”
歆月好像喃喃了两个字,但他没有听清,就被狠狠地往后一推。
像是被浪潮裹挟着陷入了深水中,随后又被混乱的潮水拍回了岸边。他带着这种潮湿感,缓缓睁开了眼睛。
今天是阴天。
昏暗的光线,潮湿和阴冷的空气,完全没有天亮的感觉。他有些恍惚地躺在床上,感觉刚做的那个梦像是潮水一样退去了。
他揉着额角站起身来,耳边是一阵敲门的声音。
“纪公子?”是太监的声音。
是来喊我去见歆月?他坐起身来,隔着门问。
“什么事?”
太监沉吟了一会儿,纪尧莫名心里跟着有点紧张,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
“纪公子,该收拾东西了,今日启程回宫。”
“?”纪尧万万没想到等来的是这样一句话,愣了一会儿才开口,“知道了。”
半晌,直到纪尧坐上了回程的马车,他也没想明白。
“纪公子?”坐在对面的青阳看到纪尧时不时掀开轿帘往外看的样子,有些疑惑地开口。
“嗯?”纪尧有些心不在焉地回过头来,青阳还是浅浅淡淡的一身青色衣服,眉目温润。
“纪公子昨夜睡得可好?”青阳问着,似有似无地打量着纪尧的眉眼。
“嗯,还行。”纪尧避开了青阳的目光,随后像是想起了什么,问道:“青阳,你可知道乌曹?”
青阳摇了摇头,他并没有听过歆月提及这个人的名字,“为何有此一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