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说我长得很像他。”

青阳沉吟了一会儿，他打量着纪尧的眉眼，终于想起来自己在哪里见过他。应该是高中时候曾经打过照面的一个同学，只是那时他总是孤零零坐在教室的角落里，不引人瞩目。

“纪公子，或许，你认识吴心吗？”

回来的路上纪尧一直在思考，他听到青阳问题的时候，才猛然意识到自己梦里那个人的名字，依稀就是这个。

林间山风湿冷，土地泥泞，颠簸了一日，他心里多少有点烦躁。

他到了宫中良久，那种潮湿阴冷的感觉才缓缓褪去。大脑里盘旋了很多的问题，但他无法理清。于是他推门而出，抬脚就去找许晚亭。

许晚亭正在房间里换衣服，听到有人敲门，连忙停了动作，把外衫裹得紧了紧。

“纪公子？”许晚亭打开门，看到是纪尧，微微皱了皱眉，“这么晚了，有何事？”

“许将军，我有一事想问。”

许晚亭想到可能又是老生常谈的那些问题，微微有些排斥，但还是把纪尧让进了房间。

两人坐在桌边，许晚亭屏退了旁人，给两人各倒了一杯茶。

“纪公子如果要问之前的事情，恕许某不能答应。”许晚亭开门见山地说。

纪尧拿着手中的茶杯，静静看着澄澈的茶水，“许将军如果执意拒绝，纪某不会强求。我这次前来，是有其他事想要一问。”

“请讲。”

“许将军觉得歆月如何？”

没想到纪尧大半夜急匆匆跑来是问这个，许晚亭一愣。

“……歆月，是一个让我敬佩的人。”

这下轮到纪尧困惑了。他怎么也没法把传闻中纵欲轻狂又无礼的歆月和许晚亭的这句话联系起来，尤其是许晚亭说话时，眼中真诚的钦佩，让他更是无法理解。

钦佩？光风霁月的许晚亭，钦佩这个骄奢淫逸的歆月？

或许是许晚亭感觉到了纪尧目光中的困惑，她叹了口气，缓缓说道：“谣言总能湮灭真相，而人们总是习惯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东西。其实我之前也对歆月抱有巨大的怀疑和厌恶，但后来就改变了。”

许晚亭无意识地微微转着手中的茶杯，一字一句把曾经的经历告诉了纪尧，但隐瞒了自己女儿身的那一部分，只说自己功高盖主，早就被断了后路。

“不可能，”纪尧把手中的茶杯放回桌上，指节发白，“父亲才不会做这种事情，许将军也绝不可能成为辰国的弃子。”

“纪公子，树大招风，陛下早就在扶持新的势力来制衡我了，歆月只是给了我这个将死之人一条新的路，”许晚亭说着，笑了笑，“她是一个可敬的对手。”

纪尧低下头，心中五味杂陈。

“纪公子，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立场。而我现在是个无家之人，不愿再介入这些事情。帝王之家，多是身不由己，你想要的那个位置，也必然伴随着无尽的鲜血。而，如果想要得到你要的东西，也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纪尧怎么会不明白呢，他读了那么多史书，卸磨杀驴、鸟尽弓藏的事情不在少数。只是当他真的面对这样一个活生生的人的时候，他还是会感觉到战栗。他的良知被放在名为野心的烈火上炙烤。

这个世界总是一体两面的，黑与白会配平，就像有夜晚就有白天，有低潮就有高潮。君王如日月，以黑暗吞噬天地，又以光芒照耀天地。他是执棋者，在他眼里，光风霁月如许晚亭，也只不过是一颗棋子，该放弃的时候必须放弃，才能盘活一整局棋。

寒风瑟瑟，纪尧独自坐在自己的寝宫内，任由窗外的寒风吹入室内，让人手脚发凉。

他问自己，知道了歆月的为人又如何？自己的目的不会改变，否则此行就无意义。从这个角度来说，自己不也和父皇一样吗？为了那个王座，总有要舍弃的东西，不是吗？

他想起了许晚亭那了然于心，但依然带着些许落寞的眼神。

入夜，又是一些奇怪的梦境。

纪尧一会儿梦到自己被层层诡异的纸人压住，视野逐渐被淹没进一片漆黑，一会儿发现自己穿着红色的婚服被人拉着，动弹不得地在吵闹的酒席中央被人推着往前。

恐惧堆满了他的喉咙，他用尽全力，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跟我走！”眼前的漆黑被一阵白光驱散，歆月骤然出现在他的眼前，拉起了他的手。

但在梦里，自己一直喊着的不是“歆月”，而是“吴心”。

纪尧被窗外的打更声惊醒，他坐起身来，天已经微微亮了，还是那种蒙蒙的阴天。

他揉着自己疼痛的额头，坐在桌边。近几天总是有些围绕歆月的梦，他感觉有些诡异，又仿佛自己是中了什么邪术一般，思绪总是莫名其妙往歆月那里飘去。

这种感觉一直隐隐约约，让他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越发在乎起歆月的行踪。直到某天，他收到了封后的圣旨。

“公公，这圣旨是？”

“陛下封您为皇后。”太监笑得极为谄媚，毕恭毕敬递上了圣旨。

纪尧接过圣旨，心里有一万个不解，明黄色的圣旨在手里拿着沉甸甸的，他接过后看了又看，就是没弄明白为什么。

明明几乎从没召见过自己，怎么突然就封后了？

另外一边，书房里的歆月正在和青阳商议。

“你是说只能这样做？”青阳说着，皱着眉。

“嗯，”歆月点点头，“月老给我的提示是这样的，必须要在大婚之夜动手。那时候，你要记得在我身边。”

“不过，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是纪尧？”

“怎么说？”

“你不记得他了吗？”青阳顿了顿，“高中的时候，应该是你们班的同学，常常坐在教室最后的那一个人。我之前偶然有遇到过他几次，所以对他有点印象。”

“那个人？”歆月脑内滑过一个漆黑而阴沉的影子，但他的样貌却依然很朦胧。

“好像是叫，江寻霁，”青阳边想着，边说，“记得是突然就消失了，也没有人通知。”

“消失了？我印象里好像有这个人，但有点记不清他的长相了，”歆月边想着，感觉有些头痛，“你是说他和纪尧长得很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