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歆月那句话,许晚亭气得两眼一黑险些直接取了她项上人头。
但她确实是两眼一黑了,所以她手里的箭歪了歪,还是没有射出去……她意识到自己脚下已经有些不稳了,耳边却依然传来歆月的声音。
“来营帐一叙,我给你粮食百斤解开你百姓燃眉之急!”
“将军!”身边的将士连忙扶住了她,“这歆月,欺人太甚!”
“不碍事,”许晚亭不留痕迹地摆脱了将士的搀扶,收起了手里的弓箭。自己尚且如此无力,百姓该如何……
“喂!许晚亭!”歆月又在城墙下喊着,声音如此洪亮有力,“要是你想开了,就带着这个来见我!”
一支飞箭落到了她的脚边,她捡起来一看,上面绑了一个小小的鲜红的布块,布块上还有淡金色的龙纹图样。这女人……是现撕了自己的袖子么?
她捏着布块走到城墙前,却看到歆月已经调转马头往回走了,凌冽的秋风把歆月喊着的话传到她耳边:“记得来找我!!!想想你挨饿的百姓!”
她攥紧了手里的红布,强撑着回到了自己的营地。
夜晚,灯火通明。
许晚亭坐在房内,在烛火边端详着手里的红布。
会是陷阱吗?这个歆月,到底想干什么?肚子有些不合时宜地叫了起来,她皱了皱眉。
“许将军,晚饭到了。”
许晚亭打开门,看到门口送来饭菜的女人,干瘦的手里端着一个小木盘。
木盘上,是一碗淡得见底的清水,可以清晰地数出水中的米粒数量。她目光沉了沉。
“军中余粮呢?”
“奴婢……奴婢不知。”
婢女的脸上写满了慌张,也是,他们怎么会让女眷知道相关的事情呢?许晚亭有些怅然地接过晚饭,往里走去。
婢女像是终于想起来了什么,突然出声:“奴婢……倒是知道下午派了些余粮给城中百姓……”
许晚亭的眉头锁得更紧了,“知道了,下去吧。”
她关上了门,坐在桌边。
寂静无声。
灯火昏黄中,陪伴在身侧的只有烛火晃动下自己的影子。风的声音,树叶沙沙作响的声音,远去的人窃窃私语的声音。在夜里,人的感官总是会变得尤其敏锐,她必须时刻保持警惕。
她已经活成了一面旗,她不能倒下,也不能被染色,她必须站得比那些男人还要笔直,维持住她战神的传说,她再也不想听到男人们嘲笑般的语气。但是……在这个时候,到底是眼前的性命重要,还是自己的虚名重要呢?
歆月是个可敬的对手,在战场上,她从不软弱也不闪躲,总能出奇制胜。她们像是棋逢对手,在一步步厮杀中逐渐熟悉了彼此的脾气,从此一招一式都带了点试探,甚至逐渐一步步,带了点尊敬。
“歆月,难道我终究错看了你?”
那个总能出奇制胜的女人,那个坦坦荡荡的女人,居然要自己去她的营帐?
她低头看着碗里的水,一、二、三、四粒米,沉在水底。她抬头一饮而尽。随后绿光一闪,小刀入袖,她起身推门而出。
牵着一匹马,她在寒冷的深夜中高举着火把,来到了城门前。
“将军……”守门的士兵看着她,面露不忍,却也说不出规劝的下半句。
她看着士兵苍白而凹陷的脸颊,沉声道:“开门。”
城门开了一条缝,恰好可容一人出入。她翻身上马,高举着鲜红的火炬,独自往黑暗中走去。
城门在身后漏出一道暖黄色的光,眼前是冰冷的,满是孤独的黑。
“将军!”有人小跑着喊了一声,随后像是被人捂住了口鼻。
“关门!”许晚亭没有回头,她紧盯着眼前的黑暗,提防着骤然出现的陌生火光。
“将军……”有些不舍的声音,来自身后的一位位士兵。
“关门!”她头也不回,直到那扇门在身后彻底关严,直到自己陷入了沉沉的黑暗中。
一片寂静,又是熟悉的黑暗。她仿佛已经习惯了和黑暗当朋友,她甚至觉得有时候只有独自身处黑暗中时,才能感觉到安心。
许晚亭策马前行,奔向歆月的营帐,风从耳边呼啸而过,擦得脸颊生疼。她高举着火把往前去,衣衫被冷风层层浸透,终于隐隐约约看到了远方营帐的灯光。
灯火辉煌,她高举着红绸一路来到了歆月的营帐,歆月居然也没有入睡,只是正坐在营帐中央闭目养神。
“我来了。”她翻身下马,把手里的红绸丢到眼前的桌上,“你最好说话算话。”
歆月睁开一双碧绿的眼睛看着她,一双眼睛却由惊喜转变为错愕。
“许……诶,你怎么了?”
许晚亭终究还是劳累过度,刚到了营帐内不久就晕了过去,把歆月差点吓了个半死。
“他们果然没粮了,”歆月说着,命人把许晚亭带到了自己的寝帐中,“来人,准备好一百斤粮食,明天天一亮就送到那边城门去。”
“陛下,这……”随从面露难色。
“做人要言而有信,而且这一百斤粮食,我可不会白送。”
许晚亭再醒来的时候,是被一阵肉香馋醒的。
“怎么,醒了?”歆月正坐在桌边,饶有兴味地看着她。
“你……”许晚亭惊讶自己居然毫无防备地睡了那么久,条件反射弹起来就摸自己的身子。……衣服,没换,看上去没有人动手动脚的痕迹。
“放心,我可没兴趣趁人之危。”歆月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肉香四溢,她露出一个“美味”的表情,“而且我要和你聊的事情,不动你的身子我也知道。”
许晚亭眉头紧锁,目不转睛地盯着歆月:“你到底想说什么?”
歆月叹了口气,端了一碗饭到许晚亭床边:“你要不先吃点?”
许晚亭没有回应,只是警戒地瞪着歆月。歆月则是把饭轻轻放在床头,随后又退回了桌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