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渐渐停了，风也逐渐平静。

见许晚亭没有回答，歆月轻轻谈了一口气，“雨停了，朕实在是睡不着，有没有兴趣陪我打一场？”

许晚亭的眼睛亮了亮，久居深宫的妃子是不能总是舞枪弄剑的，她身上的血都要凉了。

“朕最近刚打了几把趁手的武器，近几日奏折批阅得也是烦了，正想找人练练手，”歆月笑了，抬手喊了人来更衣，“要是输了，你就得答应我一个要求！”

雨停了，地面还有些湿漉漉的，演武场灯火通明，地面偶有几个小水洼泛着光。

歆月从武器架上抽出一柄长枪，掂了掂重量，扬起嘴角。

“这把不错，你试试？”她把长枪抛到许晚亭手中。

许晚亭稳稳接住，沉甸甸的玄铁抓在手里，仿佛能感觉到金属在掌间微微震动。久违的熟悉感，她举起长枪，利落地在空中一刺，锋利的尖端发出刺目的寒光，耳边是兵器划破长空的隐约铮鸣。

她感受到久违的心跳声，掌心微微发烫。她看着自己的手腕，感慨自己还没丧失舞枪的力气，她看到手腕处有一条蜿蜒的蛇形纹路沿着底部，盘旋向上。

“喜欢吗？”歆月抽出一根金色的长鞭，鞭身是金色的骨骼，带着倒刺，“我最近刚打了一把骨鞭，刚好可以和你切磋看看。”

“骨鞭？”许晚亭终于开口了，果然谈论武器才能勾起她的兴趣。

“今年收到的贡品，估计是什么奇珍异兽的脊骨吧，用着还挺趁手。”歆月说着，轻轻挥动手中的鞭子，鞭身落在地上，卷起一地泥泞的黄土，在地面割出触目惊心的深沟，“一寸长一寸强，你可小心了，别被我伤到。”

“那要试试才知道。”许晚亭说着，举起了手中的长枪。

许是太久没有摸过兵器，许晚亭丝毫不让，举枪先攻。

“要的就是许将军这个劲头！”歆月笑得开怀，一个侧闪躲开了她的进攻，随后扬起鞭子绕住枪身，往后一拉。

许晚亭也不示弱，握紧枪身，顺势翻了一个跟斗，解开了骨鞭的缠绕，握紧手中枪，直奔歆月。

“今天怎么这么斗志昂扬？”歆月往后一倒，躲过许晚亭的长枪，冰冷的光芒贴着她的鼻尖闪烁而过，留下一阵潮湿的泥土气息。

许晚亭收回了长枪，歆月站起身，才发现自己耳侧的鬓发被割断了几根。

“大胆！”站在演武场两侧的侍从急忙出声，像是要制止两人的切磋。

歆月摇了摇头：“几根头发，算什么。”

许晚亭却收了手，立在原地行了一个礼，“陛下，胜负已分。”

“哪里分了，再来！”歆月说着又举起了手中的鞭子，脸上毫无愠色，只有着刚被勾起性质的激动。

许晚亭却不再动手，只是站在原地。她心有戚戚，刚刚的最后一枪，如果有人问她是否动了杀心，她是无法否认的，只是在关键时刻，自己还是让手上的兵刃往左偏了半分。

她下不了手。或许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她发自内心地认可这个女尊的国度，并希望这样的国度可以长久地存在。她为自己在演武场上动了杀心而感到不耻，也为自己作为辰国的将军无法对敌国女皇下手而愧疚。

“陛下，”她抬起眼睛看着许晚亭，“臣输了。”

歆月在看到她眼神的一瞬间，了然于胸。那是一种痛苦而充满犹豫的眼神，她的眼神带着淡淡的水光，眉眼之间再无刚刚拔剑时的英勇气概。

其实许晚亭这次要是再果断些，自己可能就撒手人寰了，她说的输，是输给了她自己。进宫以后，许晚亭只当那个将军已经死了，而她从来都没有把歆月当做真正的对手。

“好吧，那说好的，你要答应我一个要求。”歆月有些惋惜地收起了手上的长鞭。

“陛下请讲。”许晚亭站在原地，手上的长枪冷冷地泛着寒光。

“诶，你先放下手里的枪再说啊。”歆月可真是怕极了，要是这人脾气倔，说了什么不该说的不知道是不是会直接当面自裁，“我有点害怕。”

许晚亭后知后觉，终于露出一个笑容，随后把长枪放回了武器架上。

“这才对嘛，”歆月走近了许晚亭，拿起她一只手，放在掌心。

动作有些暧昧，愣是许晚宁也有些猝不及防，“陛下这是？”

歆月看了看她的手掌，掌心和十指都有着淡淡的茧子，那是经年累月的锻炼留下的痕迹，很难消除。

“我觉得你有这一身武功在身，要是一辈子被朕放在后宫，实在是有点良心不安，我最近在重建武道馆，要是你感兴趣，可以来帮忙。”

“武道馆？”许晚亭的眼睛闪了闪。

“嗯，我会组织一批孩子，让他们习武。场地就是我们现在的这个演武场，现在就缺一名老师，”歆月嗅到了机会，急忙又说了一句，“不过你先考虑考虑，我这边不急，反正什么时候有答复了，来找我就是。”

演武场灯火辉煌，许晚亭这才注意到演武场四周已经搭好了房舍，所需要的东西，一应俱全。她真的可以吗？隐姓埋名，在这里继续钻研武术，然后把这些技巧一点一点传给孩子们？

“你好好考虑！”

歆月收了长鞭，转身走了，留下许晚亭一个人站在灯火辉煌中，演武场摇曳的火光在她眼中闪烁，她的影子分成了好几个，或浓或淡，从她的脚底生长而出，又被熊熊的火光，团团围住。

“这下，你会怎么选呢？”歆月坐在华贵的轿子上，回看演武场。

许晚亭的身影如此渺小，但她却总是抬着头，站得那么直。

“嘶，真是累煞我了，好久不动，感觉身体都要退化。”

歆月回过头来，一不小心好像扯到了哪里，忍不住龇牙咧嘴了起来。她伸手揉着刚刚过度劳动好像有些拉伤的筋骨，拧着眉毛，转动着肩膀。

“年纪轻轻一身病，怪不得古代皇帝都短命……”咳咳，呸呸。

斗转星移，时光总是匆忙过去。

歆月坐在书桌前，感觉自己的脊背就要崩塌然后扭曲，尤其是古代没有人体工学椅，这龙椅垫了几层也还是屁股硌得慌。她揉了揉腰，坐起身来。

“朕乏了。”

现代的牛马还有休息日，古代的龙人007。受不了了，实在是要休息。

坐上这个龙椅，看似万人之上，实则万人之下。凡事都要给自己过目，凡事都要朕来背锅！

这龙椅遍布明枪暗箭，一屁股坐下去真是扎人得很。

歆月迈着扭曲的步子走到窗边，任由冷风把自己吹得龇牙咧嘴，换一个头脑清醒。

“陛下，骊山行宫那边来报，汤泉已经备好了。是否需要安排去附近休息几日？”

不愧是太监头头，帝国制度下的各种翘楚，皇上一点头就知道要递什么台阶。

歆月扬起一个笑容：“哦？都准备好了，那不去的话就浪费了。

不足一日，皇家的队伍浩浩汤汤就到了行宫。

不多不少，歆月带了后宫里“最受宠”的几位妃子一起放松，青阳、纪尧、许晚亭都来了，爱下棋的墨之云更是自告奋勇，认为下棋也是一种休闲方式，这才得了歆月的准许，屁颠屁颠跟了过来。

一路颠簸，连着几日阴雨，难得今天天气大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