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我去查查这个乌曹到底是谁!”
就在歆月为次日去月老庙之行做计划的时候,另一边的纪尧正在秘密派人探查谁是“乌曹”。
歆月那困惑而忧伤的眼神像是一根刺扎进了他的心里,他莫名有些不悦。
“世子殿下……”跪着的随从压低了声音,“明日歆月要和青阳一起去月老庙,是否需要派人盯着?”
“……和青阳一起?”纪尧说着,“先派人盯紧了。”
月老庙在一处僻静的郊外,修得颇为气派。
歆月起了个大早,匆忙带着青阳和几个亲信一起去了月老庙。
昨夜雨水充沛,歆月掀开轿帘,才意识到自己已经被带入了一片白茫茫的雾中。雾气湿冷,白雾笼罩着一片茫茫的翠色,在碧绿的包围中静静伫立着一间红色的庙宇,“月老祠”三个漆金的大字刺破了层层雾气,映入眼帘。
月老,我倒是想知道你是不是也参与了这个游戏……
她提着裙子往前走,秀美的织金绣鞋踩在一层层长着青苔的台阶上,脚下是光洁而湿滑的白色鹅卵石。青阳跟在她的身后,留意着她的脚下。
她拨开层层迷雾,走进了那片神秘的庙宇,金漆辉煌、红线鲜红,她越是走近,心里的不详感越是浓重。歆月期待找到答案,但又畏惧那答案。
台阶陡峭,浓雾中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铜铃声,她失了神,不小心踩到青苔,脚下一滑。
“小心,”青阳扶住了她的手,露出一个温柔的微笑,“注意脚下。”
歆月搭着他的手站稳了,抬头去看向浓雾深处,但那里除了一片模糊的翠绿,什么都没有。
是想多了吗,乌曹怎么可能会突然出现在这里?按照乌曹的性格,他才不至于和我开失忆的玩笑。歆月摇了摇头,搭着青阳的手继续往前走,要是路人看到,肯定会说这是一对相互体贴的有情人。
浓雾深处的纪尧看着眼前的一切,金色的瞳孔微微闪烁。
“这个青阳,确实很受宠……”如果要拿到他想要的东西,就必须想办法引起歆月的注意,青阳可能会是他当成为皇后路上的绊脚石。想到这里,他的眼神骤冷。
“殿下,此处人烟稀少,是否……”纪尧的近卫比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瞎计划,青阳和女皇外出时被刺,岂不是会追查到底,到时候刚入皇宫且身在后宫的我们就会优先被怀疑,”纪尧皱着眉摇了摇头,“绝对不可。”
“好吧。”
纪尧的目光穿过迷雾,他要的绝对不是野蛮的征服,他要的是心悦诚服,让歆月乃至整个国家都心甘情愿地跪在他的脚下。他躲进了竹林的背面,藏进一片深深的阴影中。
陡峭的阶梯尽头就是月老庙了。空荡荡的神庙中空无一人,月老雕塑孤零零地伫立在庙中,仿佛等待已久。
“月老,好久不见,”歆月跪在月老的雕像前,低声说:“如果你知道我想知道的真相,就告诉我吧。”
她垂下眼睛,纤长的十指拿起了眼前的签筒,捧在手里摇了起来。青阳站在歆月的身侧,默默看着她安静的侧脸。
突然,耳边好像又传来了一阵铃铛声,她停下了摇签的手转头去看,隐约看到了一片红色的衣角。
乌曹?为什么总是有铃铛声,难道不是自己的幻觉?
“你们听到铃铛声了吗?”她问。
随从们摇着头,“陛下,除了几声鸟叫,臣等并未听到其他响动。”
歆月总觉得怪怪的,她站起身来,但拿着签桶的双手一松,随着一声轻响,签桶落地,好几支鲜红的竹签一起躺在浅灰色的地面上。
歆月的手顿了顿,眼神一冷。
一次掉出多根签,是不吉之兆,不过确实自从遇到乌曹之后不是撞鬼就是去医院,也没遇到过什么好事。
她低头捡起手上的签,一共三支,分别是无妄、困和剥,都是下下签。殿内一片死寂,只有梁上那些蒙了尘但依然红得刺眼的线,无风自动,轻轻晃了晃。
月老,你这是什么意思,你也在警告我眼前全是孽缘吗?
但这些都不是她要的答案。歆月重新拿起签桶,第四根签却松松垮垮地,半路从签筒里自己掉了出来。
她拿起来一看,鲜红的签上是漆金的刻字,一刀一刀,刻入她的骨髓。
“旧缘已断待新缘,一念成执即为鬼,亲手斩却身前影,轮回尽头是瑶台。”
她耳边传来月老那苍老的笑声,夹着一阵淡淡的铃铛声,逐渐远了。
月老,你是故意弄出声音想让我分心的对吧,如果有机会,看我不回去找你。
不过,乌曹到底和我是有什么样的孽缘,不是让我被关禁闭就是让我犯杀孽?她仔仔细细读了两遍,签上的这个“斩却”刻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她想不出有第二个意思。
月老神像被红线缠绕着,厚重的红色丝线压满了他的肩膀,而他岿然不动。刺目的红色和某人的身影重合,歆月眉头紧锁。
“怎么了?”青阳开口问。
“我好像找到破局的办法了,但这个代价有点大,”她皱着眉毛想着,“回宫再说。
青阳点了点头,扶着歆月站起来。
“不过不急,我们还有其他事情要做。”歆月拉着青阳,目光灼灼。
突然来月老庙肯定得有些由头,这就是为什么她一定要带着青阳一起来。
先营造独宠一人的形象,后续再结合缩减开支的计划,就可以给遣散后宫一个极为漂亮的借口。
歆月当着所有人的面拉着青阳的手,去买了一对祈福香囊,又往门口的连理枝上挂了一对许愿牌。许愿牌上漂亮的红色绳结在风中微微摇晃,牌子上刻满了许愿长长久久的诗句。
青阳知道歆月这样做一定是有别的目的,但他感到非常开心。
就当是这场加强版剧本杀里,他们扮演了一对恩爱的情侣,哪怕曲终人散之后各自恢复本来身份,他也会记得她小心翼翼挂许愿牌时候认真的表情。
宫中灯火昏黄,青阳站在歆月身侧,低头和她一起看着摆在桌前的地图,地图上清清楚楚画着后宫的布局以及每个妃子的方位。
“你是说,你必须想办法处死这个叫做纪尧的贵妃,我们才能回到现实世界?”青阳的脸有些发白,虽然剧本杀,但他还从没真的处死过任何人,但他咬了咬牙,说,“你需要我怎么样做?”
歆月摇了摇头:“恐怕不是直接杀掉那么简单,这件事必须触发他极大的怨念,强大到能够让他变成一只恶鬼。”
“厉鬼……”青阳莫名背后一凉,“你准备怎么做?”
歆月垂下了眼睛,看来只有在喜事的当天发生白事,才能激发他的执念,让他变回乌曹。
“立他为皇后,然后……”她的眼前闪过喜丧鬼和丧喜鬼的影子,那两个顽劣的小孩似乎潜藏在黑暗深处,永远都等待着时机。
她搭在桌边的指节微微泛白,万万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会这样迫切的想要见到乌曹,也没想到见他一面,需要在这一世给他带来巨大的伤害。
不过,既然歆月从一开始就知道了他的世子身份,她作为女皇,也必然会做出一致的决定。她得开始给纪尧编织一个极其美好的梦,一点一点让他沉醉,最后,在他以为美梦即将成真,决定亲自放下心里的芥蒂相信自己的时候,再把他推下地狱?
总觉得又往奇怪的故事套路里去了,这是什么后宫文模板吗?为什么一定要我亲手杀掉乌曹?吴心的愤怒和歆月的冰冷揉在一起,她感觉到自己心里有两个声音在争吵。
“吴心,你太天真了,不管他是谁,他现在是邻国的世子纪瑶光,为了旭国的百姓不得不除。”
“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不杀他?”
“那怎么让他有怨念呢?我只能帮你把他永远囚禁在后宫,让他带着怨念和屈辱孤独地老死。”
“……”吴心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既然来了,就尊重这个游戏,不要耍小孩脾气。”
“我接受你的提议。但这不是小孩脾气,不要拿你可悲的生存之道来贬低我,你才是被江山社稷和这个吃人的规则困住的可怜人,不要拿我和你相提并论!”
“……歆月?”青阳看到吴心冰冷的表情,总觉得有些陌生。
歆月看了一眼青阳,她的眼睛是属于女皇的高贵的绿色,像山中的泉水,隐约冒着寒气。
“没什么。”只是有点头痛。
灯火昏暗,她漆黑的影子被烛火拉长,摇曳扭曲着,宛如颤抖的鬼魂。
次日,朝阳的辉光再次洒满大地。
歆月睁眼就觉得自己心里有一股无名火,又是一天重复的日常和重复的算算计。她第一次觉得很累,不想再起床了。
我到底是吴心还是歆月?各种记忆交织在一起,她每次睁开眼的时候都会感觉到有些错乱。
“来人。”
歆月推了今日的早朝,直觉让她很想去找乌曹。
她晃了晃手上的绿镯子,除了发出清脆的响声外,镯子没有任何变化。
“朕要去见纪尧。”
她坐在华贵的轿子里,轿子一晃一晃的,华盖上的琉璃坠子轻轻摇晃,折射出刺目的光。
小小的寒光,像是一根根细小的针,把她一点点钉在这个位置上。
“陛下,到了。”
那人正要传话给宫内的人,被歆月抬手制止了,她搭着侍从的手下了轿子,亲自往园内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