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监们走的时候秘而不宣地带上了门,还交换了一个有些玩味的眼神。
歆月自然没顾及到这些事情,她实在是太困,只想赶紧钻进柔软的被窝里,把一天的疲惫和倦怠全都丢给一个梦境,消解成足够的精力,好让她能继续应付第二天。
欲望像是一张巨大的蛛网,她感觉到自己已经在上面挣扎了许久,即将力竭。而睡梦对她而言是最好的一种拖延,当然,一切的前提是一场美梦。
她躺在松软的床垫上,闭上了眼睛。
殿内烛火摇曳,青阳小心翼翼地吹灭了最后一盏灯,在她床边的地上躺了下来。陌生世界带来的恐惧压到了他初次和心上人共同入眠的紧张感,他侧过头看着她的睡颜,才感觉自己的恐惧稍微消减了一些,但也只是一些。
他不确定自己是否能够回去,但至少在她身边,他愿意成为她的双臂,愿意为她肝脑涂地。
月落乌啼,初阳升起。
阳光洒进了床帷,歆月睁开了眼睛。长久的梦境让她一时间想不起自己身处哪里,她愣愣地看着陌生的天花板,突然想不起自己的名字。
“吴心?……你醒了?”
吴心,对,我叫吴心……现在,也叫歆月。她揉着惺忪的睡眼从床上爬起,汹涌的记忆宛如潮水,瞬间盈满了心中的某处空缺。但她却隐约有些怅然若失,她觉得有些什么更重要的东西,正在逐渐离自己远去。
“吴心?”青阳又喊了一声。
她转过头去,看着青阳。他好像醒了有一会儿了,应该只是还不熟悉这里的规矩,所以静静地等自己醒来。青阳正披着一件青色外衣,白色的亵衣有些散乱,墨色的长发随意地披在肩上。
“嗯,不早了,该洗漱了。”歆月刚起,就有人闻声而来。
青阳还有些不习惯被人伺候的感觉,被人围绕着的他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歆月笑了笑,没有说话。只是在青阳换好衣服将离开的时候短暂地屏退了下人,并小心地在他脖子上捏出了一个红色的印记,这印记是为了什么……青阳没有多问,他心知肚明。
“对了,之后不管有没有人都喊我歆月吧,”歆月伏在青阳的耳边低声说,“隔墙有耳,你喊我吴心,我担心节外生枝。”
青阳本就红着的耳根,现在像是要滴出血来,他点了点头,行了个礼。
她拉住了他的袖子:“还有,你果然最适合的还是青色。”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歆月坐在镜子前等待着梳妆完毕,她看着镜子里眼神冰冷的自己。
说实话,有种说不出来的厌恶感,她不喜欢这里,但是为了生存,她不得不继续带着歆月的记忆扮演一个暴君,这实在是不像自己,身体里属于吴心的那一部分好像正在退缩,她感觉自己总有一天会被其他人的记忆吃掉。
她心里有种愤怒或者是暴虐的念头正在滋生,而那个在繁华都市成长起来的吴心是绝对不会有这种念头的。她感觉到一丝对当下的愤怒,夹杂着对自己将会永远被困在这里再也没法回到现实的恐惧。
“陛下,今日的选秀您是否要亲自去?”太监递上了新的选秀册子,缓缓告诉她今天的日程。
歆月点了点头,翻开了选秀名册,没想到宫里的人动作这么快,短短一页,就已经把乌曹的名字提了上来,放在了名册的最后一页。册子上的小像倒是精美,乌曹穿着一身天蓝色的长衫,言笑晏晏。
我倒从来没见他这样笑过……歆月想着,指了指小册子上乌曹的小像:“其他人都散了吧,这个人留下,带到书房见我。”
太监眼中的惊讶一闪而过,不多久宫中就有了流言,说今年皇上转性了,居然只纳了寥寥几人入宫。
“对了,帮我找对镯子,绿翡翠的。”
歆月才不管那些,她用了早膳就急匆匆赶着上朝,毕竟要解决的问题多如牛毛,哪里还能分心再多担忧后宫的事情。
天气阴阴的,刚下了些雨。
歆月坐在大殿之上,低头俯视着百官。
她有点困倦。
文武百官依旧喋喋不休,相互攻讦或是对自己进行道德绑架,要求开国库赈灾或者增加军饷。总之,没有人知道他们会用什么样的借口从你这里索要钱财,而他们也不想你知道他们会怎么样将你拨下去的银子层层盘剥。
每天都是一样的重复,一场无意义的拉扯和轮回。
她打了个哈欠,一只手托着腮帮子:“可还有何事?”
无人回应,高贵的群臣深深地低着他们的头颅。
“各位爱卿今日所议之事,我心中有数,必然会给各位一个答复,”话音落下,她冷冰冰的视线扫过众人:“退朝。”
她知道,有些事情是不能摆到台面上来说的,所以就算退朝了也不能真的松懈。总会有人顾及双方的脸面在退朝后悄悄求见,这点倒是和现代职场完美契合。人只要聚在一起,就会激发出自然而然又大差不差的潜规则。这一点她并不喜欢,但她已经成为了规则上最受益的那个人,她不得不继续维护这个规则。
她盘算着怎么顺着今天百官说的事情做文章,借口缩减宫内各类用项和开支,遣散后宫。
权利真有意思,朱笔一划,轻则定人去留,重则定人生死。
“陛下,墨大人求见。”
果然,没多久就收获了第一个客人,想必是来和自己商议棋会后续的。
雨水渐渐地大了,墨世欣大概是下朝后就一路赶过来了,她的官服下摆已经有些湿透,斑白的头发上也有些水汽。
“陛下。”
“何事?”歆月掀起了眼皮。
“关于之前棋会一事,犬子已经和臣商议过了……”墨世欣字斟句酌地开口, “犬子自小恃才傲物、性格倔强,棋会出言不逊实在惭愧,幸而陛下未有计较。至于婚配一事,臣……自当教导他,尽心侍奉陛下,莫负圣恩。”
果然是为了这件事。她抬头看着墨大人,此时在眼前的墨世欣并不是一名官员,而是一位母亲。不得不承认,她是一个重情重义的忠臣,她为了政治抱负可以驳斥君主,但为了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也会折腰。
歆月点了点头,说:“让他择日进宫吧。”
吴心也没想到,再见到乌曹会是这样的情况。
时间匆忙过去,门外雷雨交加。
她白玉般的手腕靠在朱红的木桌边,碧绿的镯子时不时轻轻落在木桌上,发出叮当的响声。朱笔上下挥动,在明黄的奏折上落下一个个批红,砚台上的红墨越磨越浓郁,像是一滩滩化不开的血,又像是……某人浓郁的影子。
就在她批得手腕发酸的时候,有人来了。
“陛下,纪尧公子到了。”懂事的太监带了人来,又熟练地退了出去。
吴心捏着笔的手一顿,抬起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