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心看到青阳,忍不住心里泛起一阵亲切。不管他记不记得自己,连着几世都看到同一个眼熟的面孔,实在让人感到无比亲切。
青阳穿了一身素白色的袍子,头发半披半挽着,发间别了一根木簪子。
“在下岳青阳,拜见陛下。”
他跪下的动作有些僵硬,语气也透着不自然。吴心看了看他微微颤抖的双手,突然觉得心里明亮起来,于是操着女皇低沉的嗓音,挥手屏退了旁人。
“你们退下吧……青阳,走上前来。”
那人听话地走到了眼前,脚步多少有点不自然,衣服系带也有些松松垮垮,一看就是换衣服时候匆忙系的,好几个结都乱得惨不忍睹。
殿内灯火辉煌,批了一天奏折的吴心有点头昏脑涨,她揉了揉额角,试探着开口:“这次算是加强版剧本杀了……要组队吗?”
青阳听到这句话,步子一顿,猛地抬起头来看着吴心,原本苍白的脸色终于透出了些许微红。
“吴心?”他有些不确定地喊了一声吴心的名字,生怕是自己听错了什么。
“嗯,我是吴心,”吴心从龙椅上站起身来,走到青阳面前,伸出一只手,“组队吗?想想办法,一起回到现代世界去。”
青阳晦暗的眼神一亮,终于伸出手,和吴心交握。
“好。”
夜色渐浓,殿内依然灯火辉煌。下人们等在门口,举着手里的灯笼,随时等待着召见。
此时的吴心正端坐在桌边,手上拿着雕花的玉杆毛笔,在空白的宣纸上画着宫内的地形图,一笔一划,细细标记出宫内的各处布局,以及一些暗道。
“你是说,我们只要想办法杜绝女皇陷入恋爱,就可以回到现实世界?”青阳边说着,边翻阅着奏折,上面都是一些繁体文字,写得遒劲有力。
“目前看来是这样的,只是这个题目太大了,根本不知道从哪里下手,”吴心笔下不停,“而且我看了女皇的记忆,她这一生没有对任何人动过心。”
“你知道为什么我们会被卷到这里来吗?”青阳凑到了吴心身边,低头看着她画的皇宫地图,“你的毛笔字真好看。”
“谢谢。不过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昨天发完最后一条群消息就睡了,没多久睁开眼,发现自己就到了这里,而且所有人说话都文绉绉的,”吴心觉得没法对他和盘托出自己和乌曹打赌的事情,只好开编,“不过和你不一样,我脑袋里面有女皇的记忆,所以和这个古代融入得还不错。”
“怪不得,”青阳皱着眉,“我刚睁眼就被人送到了宫中,有人说皇上要选妃,就被催着到了殿前,这里居然是女皇选男妃。”
“嗯,这里是女尊的国家,女子掌权。叫旭国,邻国是辰国,那边男尊。”吴心解释着,终于画好了皇宫地图,递给青阳,“还好你在,我这边要做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奏折根本批不过来,地图先给你,之后麻烦你在后宫多帮我留意,我们得想办法逃出去。”
青阳点了点头,“你有计划?”
“暂时还没想清楚。”吴心摇了摇头,又开始头痛,之前月华仙子倒是简单,剪断红线就行。偏偏在这里没有乌曹,更没有其他提示,这个情关到底是怎么过呢?
“帝王的情大多是在后宫,不如想办法遣散后宫,然后再计划其他?”青阳说着,顿了顿,“而且不能直接遣散,这样会动摇很多人的权力,要让他们心安理得地离开。”
“听上去也合理,”吴心点了点头,“那就先这么办。”
送人出宫总是要有点名头,总不能稀里糊涂就把人往外送,倒显得自己不给朝中各方势力脸面。吴心和青阳商讨后,决定先等待机会,遣散后宫这件事,从长计议。
时间一点点过去,转眼就到了第二天。
烈日炎炎,御花园的花儿也有些蔫儿了,几个下人正担着水,轻轻浇着花根。
“你们这样浇水,花儿死得更快,”一个下人怒斥着浇水的人,“一会儿这边要摆棋会,先快收拾起来,水往地面泼一泼,散散热气就好了!”
“知道了。”那担水浇花的人急忙行了个礼,把手里的瓢儿转过来,浇到地面上。
等领头的人走远了,浇水的几个人边干活边交头接耳了起来。
“棋会?之前没听说过有这个事情呀?”
“诶,我倒是从公公那里听了一耳朵,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怎么说?”
“据说陛下召开棋会,让宫里各位大人家的男丁都来参加,只要在棋会上表现得好,就可以破格录用,和女子同朝为官呢。”
“真的?男子也能当官?”
“嗯,只可惜我们家势单力薄,是没法送我参加棋会了,不然肯定怎么说也要来试试的。”
“就你,还是乖乖和我一起浇水吧,哈哈哈哈。”
两人边浇着水边走远了,地面上只留下一片片水渍,缓慢地随着时间,一点点蒸发到空中。
午后,终于稍稍有了些凉意,一片浅淡的云浮在空中,遮去了大半毒辣的阳光。
吴心挑了一个最隐蔽阴凉的角落,坐在园内看奏折。
“这奏折真是看不完了,刚写完一批,又来一批,”她捏着朱笔在新看的奏折上打了个叉,随手丢给了身后的太监,“收了吧,棋会准备得怎么样了?”
“回陛下,都收拾好了,棋士随时可以入场。”
“行,那让他们开始吧,遇到有意思的,记得抄个谱传过来。”吴心又捏了颗葡萄往嘴里送,实在是懒得自己再低头翻奏折了,干脆喊了个太监举着奏折,跪在自己面前充当全自动立体书架。
果然,还是人工智能最好用了。
葡萄甘甜的汁水沾了满手,一颗颗剔透的果肉入了肚子,满口香甜。
眼前有人逐渐落座了,她隔着一层薄纱,默默看着一位位入场的男丁,寻找着墨之云的踪迹。
据说墨之云虽然久居深闺,却围棋棋术了得。自己找人多方打听了他拒婚的缘由,才听说是他心怀抱负又不甘自己的男儿身,不肯随便嫁了人去做三从四德的妻。吴心想着,要是真的挺有才学的,其实给他个台阶,让他入朝为官,也是好事。
虽然旭国
朕可不是说赐婚就稀里糊涂赐婚的,有好用的人,就要物尽其用。
所以今天这个棋会,几乎可以算是为墨之云单人出道准备的特别舞台,希望墨老知道自己的良苦用心,也给自己的儿子一个出头的机会。
“墨之云坐在哪里了?”
“陛下,就在您眼前不远的小亭子中。”
这太监倒是聪明,话不说明白也能知道我要的是什么。吴心想着,又往自己嘴里丢了颗葡萄。
“不错,有进展告诉我……该翻页了。”
吴心本就是来凑个热闹的,还是批奏折要紧,批奏折要紧。时光飞逝,她手里的葡萄吃了一串又一串,眼前的奏折看了一本又一本,终于看得差不多了。
再抬起头来,眼前只剩下墨之云和两人仍在场。
“过去多久了,怎么只剩下三个人?”吴心揉了揉眼睛。
“回陛下,墨公子棋艺精湛,目前正在和小公主对弈,还有另一位在桌边的是本次的新科状元……已经,败了。”
“嗯?最后一局了,战况如何?”吴心来了兴致,刚好看完奏折想稍微放松一下。
“墨公子执黑先行,小公主执白,当前局势……有些凶险。”太监走上前来,递上了一打厚厚的宣纸,详细标注了本局的过程,“这是方才抄的谱,请陛下过目。”
有点东西,吴心继续剥着葡萄,跪着的太监举着棋谱开始一页一页翻。
要是现代的自己,肯定是看不懂的,但是放在歆月女皇身上来说,可算是小儿科。毕竟歆月如果说自己是当朝第二的棋士,没有人敢说第一,当然,这个例子撇开她女皇的头衔也一样。
歆月早年下棋上了瘾,好几次乔装跑到棋馆去找人对弈,几乎走遍了全城的棋馆,从没输过。不过由于从来都是戴面具示人,也从未有人知道她的真面目。
故而,江湖人送外号,“假面棋士”。
真怀念当年在棋馆和人厮杀的时候啊,当年唯有一次与人杀得势均力敌,却偏偏第二天被迫遇到了水患,被众大臣抓着开早会,错过了约好的最后一战,那之后再也没见过那位棋友!至今想起来,歆月都还是非常遗憾。
想到这里,又莫名悲从中来,可惜,自那之后就再没见到过那个女子,两人都不曾以真面目示人,恐怕对方也是有点身份。
吴心一不小心狠狠代入了歆月的视角,强迫自己回过神来。还是得尽快推主线了,不然时间一长,感觉自己真的会被困在这里,用歆月的身份,带着歆月的记忆活下去……
“陛下,小公主败了……”
正在出神间,吴心收到了最后一张棋谱。她让人翻过棋谱一看,棋盘上的白子可谓是挣扎求生,但处处被截断,满盘皆输。
这个墨之云下手是真的不留一丝情面……不过每一招都非常精彩,看得人热血沸腾。
歆月不自觉有点手痒痒,她命人收起了最后一张棋谱,又在太监递来的热毛巾上擦了擦沾满葡萄汁的双手,目光炯炯。
“来人,摆棋桌。朕要亲自和他下一盘。”
没多久,歆月脱了女皇的装束,又换好了一身便装,正对着镜子整理头发。
好久没穿这么轻便的衣服,女皇的头冠实在是太笨重,压得颈椎病都要犯了。
歆月穿了件简单的白金交领,卸了护甲和繁重的首饰,只用一根碧玉金簪把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
“陛下,墨公子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开始。”
“好,走吧。”
歆月提着裙子入座,好久没有坐在棋盘前,这种感觉还有点熟悉。她捏起一枚黑棋,棋子在阳光的照射下,在手中泛起淡淡的绿色。
好久没用过永子了,这一次希望能杀个尽兴。
“墨公子请坐。”
“多谢。”
墨之云走到棋桌边,他的黑发半扎着,发间别了一根鸟羽,身穿白衣,右肩上描着漂亮的七彩纹样。
他没有说话,微微鞠躬,行了一个礼。歆月点头回礼,却不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