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墨公子赐教。”
“请赐教。”
墨之云的声音柔柔的,看上去颇为面善,但歆月的注意力全在眼前的棋盘上,分不开神细想。
这个墨公子看上去斯斯文文,下起棋来倒是寸土必争,一点儿也不肯吃亏。歆月执黑先行的优势很快就被拉了下来,还好做了几个眼能让中间的一块棋留了几口气,才不至于被围追堵截到丢盔卸甲。
大的地块都分得差不多了,两人绕着一角小规模展开了厮杀,小公主和新科状元凑在桌边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露出赞赏的表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日头西斜,粒粒棋子落下阴影,密密麻麻地压满了棋盘。
墨之云眉头紧锁,但眼中的光彩却越发动人,他捏着一颗白字在手中,停留了半晌,又拿了一颗。
“……我输了。”墨之云最终还是把两颗棋子同时放在了棋盘上。
“承让。”歆月抬起头,与墨之云相视一笑。其实她知道,要不是自己执黑,恐怕只能和墨之云打个平手,只是没想到他最后会投子认输,反而让自己赢了四分之三子。
墨之云站起身来,对着歆月行了一个礼。
“可否告知名号,之后若有空闲,希望可以一起切磋。”
歆月听完笑了笑,站起身来,“不愧是墨公子,这场棋,朕也下得痛快。”
墨之云的眼神闪了闪,又突然暗了下去。
“朕设这棋局,就是为了不分性别,选贤举能,”歆月摘了面纱,往身后空了许久的松软大龙椅上一靠,立马有几个人凑上来捶背揉腰,“你如今拔得头筹,可有什么想要的赏赐?”
设棋局就是为了给墨之云机会,让他堂堂正正说出自己要什么不要什么,自己也好给墨世欣一个交代。不过,歆月看着墨之云俊秀的脸,越看越眼熟,忍不住一直盯着,回忆到底是在哪里见过这个人。
墨之云被她看红了耳根,垂首半晌,才抬起头来看着她:“臣,求陛下赐婚。”
赐婚?
找人打听了,只听说这人性格要强不肯轻易嫁人,没想到原来是无心仕途,心里早就有了人?歆月虽然有点困惑,但既然如此,不如顺水推舟。
“你心仪之人是?”
“……听闻陛下近日正在选秀,” 墨之云抬起眼睛看了一眼歆月,又飞速挪开了目光,“臣想斗胆求陛下,纳我入宫。”
啊这,下棋就下棋,怎么还来了个自荐入后宫的,这下被架住了呀。歆月拿葡萄的手顿在半空中,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好尴尬一笑。
“这,你可是想好了?你确定?”
墨之云目光炯炯,看着歆月:“臣从不做不确定之事。”
歆月又看了他一会儿,表情复杂地点了点头:“……你回去,和你娘先商量商量,若墨大人同意,我自然不会拂了你的意。”
“臣,谢过陛下。”墨之云说完,迈着轻盈的步子走了。
而就在墨之云转身的那一瞬间,歆月猛然想起了自己到底在哪里见过他。
这轻盈的步伐,洁白的衣服,眉眼间还带了点懵懂,不就是当年在天界,父亲赐给自己的神兽玄凤吗?
这下头痛了。
刚和青阳聊到要赶紧遣散后宫,就有一个送上门的。
歆月揉着疼痛的额头下了轿,正看到太监在把新到的一批奏折往里搬。
嘶,感觉大脑更痛了,朕想请假!
歆月咬着牙坐回了那磨人的书桌前,强打精神拿起桌上的朱笔。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乌曹,我一定要早日找到你然后出宫!”
就在昨日和青阳商量对策之后,歆月福至心灵,也画了一幅乌曹的画像。只是还没有直接对外高调找人,先派了几个心腹四处打探,按道理,今天怎么样也得有个回音了,怎么还没消息?
她边批改着奏折,边焦灼地等着,改完一章就抬眼看一眼门口,但门口始终是空荡荡的,没有人影。
“陛下,有一人重伤逃脱,其余人已经处理好了。”
画风一转,皇城郊外的一处客栈,一个浑身黑衣的暗卫正跪在地上复命。
他眼前端坐的男人点了点头,手里正拿着一张画纸细看。
这纸一看就是上好的材料,薄如蝉翼,却有韧劲。而画上的人眉眼细腻,栩栩如生,看上去倒是颇为眼熟。为什么眼熟呢,因为画上的人,分明就是辰国太子他季瑶光本人。
“查查这画纸的出处,到底是哪里。”
“是,陛下。”
“嗯?”男人冷冷地看了一眼暗卫。
“……纪尧公子。”暗卫连忙改口。
男人这才摇了摇手里的折扇,点了点头。“记住,之后我就是潮州知府纪大人的次子,纪尧。”
大殿的灯油添了又添,歆月坐在龙椅上左等右等,就是没看到有人来报。
不对啊,我明明派了好几个人组队去的,这时候也该回来一个先通风报信了吧,难道是ddl不够明确,需求不够清晰,他们没听懂?
歆月心烦意乱,文武百官在写在奏折上的一个个黑字仿佛长了翅膀,在眼前胡乱地飞,“嗡嗡”地恼得她头痛。
她干脆收了手里的奏折,往门口走去。
“陛下这是要去何处?老奴去吩咐人抬轿。”身侧研磨的太监说着,跟在了歆月身后。
“……你先退下,”有时候太有眼力见也不是一件好事,歆月顿了顿,“……帮我去把青阳找来,如果我不在这,你就让他先等等。”
太监急匆匆走了,整座大殿,只剩下一个小太监和门口不远处的几个护卫守着。
终于,她看到一个身材窈窕的女官自台阶下往上走来,她压抑住想要跑过去问消息的念头,只是站在门口等。
终于,那人走了上来,但面孔却有些生。
“陛下,昨夜的事情有些耽误了,现在家兄正重伤卧床,托我送这封信来。”
一行三人,一人重伤,其他两人呢?歆月沉默地接过了书信。
夜渐渐深了,她独自坐在大殿中,巨大的阴影落在脚下,随着烛火微微摇晃着。
她用裁纸刀划开信封,里面放着一张薄薄的小纸片。
“二死一伤恐难亲自复命。人已寻得,为辰国世子,季瑶光。”
嘶,居然重伤了我的心腹,看来此人不简单。
但怪不得乌曹这次没有来见自己,原来是去了邻国当世子。辰国和旭国素来分庭抗礼,双方都对对方的国情不是很满意,毕竟一个女尊一个男尊,每次都能因为平等问题吵个不可开交。
不过他不是男鬼吗?难道是之前的伤口太严重,还是他哪里遇到了什么问题?
总之,得想办法先见到他才行。
歆月边想着,把信封放到油灯边,正准备烧掉,却看到反面还写了一行小字。
啧,字写不下就用大点的纸啊!歆月把纸张送到眼前,反面分明写着:“恐对陛下有意,意欲混入后宫选秀。”
嗯?
歆月的大脑绕了一个圈,总觉得这是今天听到的最好的消息。
乌曹呀乌曹,看来你也在想办法来见我,这至少说明不久之后就能见面了解情况了,歆月转了转眼睛,又亲手画了一张乌曹的小像,差人送出去。
“记住了,如果有长这样的人要入宫选秀,务必上下帮忙打点,一路放行。”
她欣赏了一下手里的画,果然歆月从小就被当作女皇培养,琴棋书画那都是一绝,必不会让手下人错认。
小太监伸手来接,歆月像是想起了什么,又顿了顿,叮嘱了一句:“诶,记住了,切勿声张。”
“小的明白。”小太监接了画,低着头去了。
这下大殿越发空荡荡,书桌旁不远就是临时睡觉的小房间,感觉自己今晚又要在这里将就一晚了。
不过话说回来,毕竟公司加班还得睡睡眠舱,哪有这边的小房间好。饿死的骆驼比马大,临时的龙床也好过牛马睡眠舱。她伸了个懒腰,往床边走,足以容纳四人并排躺下的大床上早就铺好了柔软的被褥,她身子一软,感觉整个人简直可以光速入睡。
“……皇上?”
“嗯?”突然听到了大太监的声音,她睡眼惺忪地转过身去,才想起刚让人去找了青阳,“噢,青阳来了。”
青阳这次穿了一身睡袍,看得出是临时被人从寝宫里请出来的,估计出门就被塞进了轿子,一路颠簸到这边。
他露出一个爽朗的笑,只是耳根子好像有点红。
“吴心,这么晚你有什么事情吗?”
“你别紧张……”歆月揉了揉额角,“我就是刚写奏折的时候想起来,这几天破格提拔你到了后宫,而且看你第一眼就深夜召见。才想着不如这几天都请你来宫里,我们扮演一下你侬我侬,这样也好后续找借口解散后宫。”
“哦,这样,”他像是有些期待落空,又像是松了一口气,“那今晚,我睡哪里?”
歆月看了一眼龙床,大太监做事真是周全,一眨眼的功夫,已经默默送来了一床新被子又走了。那床新被子是惹眼的粉色,她伸手扯了扯厚厚的被子,又拍了拍送来的枕头。
“嗯,看上去还挺厚的,你用这个打个地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