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不见,她居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他穿着漂亮的浅蓝色,就那样朝着自己走来,脸上挂着自己从未见过的、和小册子上一样的温柔笑容。这笑容,清正冷淡的瑶光仙君不会有,执念入骨而阴森邪魅的乌曹,当然也不会有。
这个人,看上去有些陌生。
“见过陛下。”纪尧的语气带着一些礼貌,甚至有些刻意的奉承。
吴心皱了皱眉,放下了手中的笔:“你是谁?”
眼前人面色如常,笑容更深了,长长的睫毛在眼睑落下一圈淡淡的阴影:“臣乃潮州知府次子,纪尧。”
若是吴心,自然是不会怀疑的。但此时她是歆月。
见微知著的歆月女皇捕捉到了他眼神微妙的一滞,她瞬间意识到这是属于辰国世子纪瑶光的情绪,不是乌曹的。她低下头去看自己小指的红线,那根红线淡淡的,在自己小指上绕了几圈,然后分叉成细细的好几股,最后,轻飘飘钻入他浅蓝的袖子中。
飘若游丝的红线,连接着她和乌曹,也连接着她和现实世界的联系。但此时,这红线脆弱得仿佛随时都会被一缕风吹断。
她心里的疑虑横生,快步走近了乌曹,捏起他的左手举到面前。
“陛下?”纪尧的声音带了一丝惊讶,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这是何意?”
歆月看着纪尧的手,白皙颀长的手指,修剪得圆润而干净的指甲,一根淡得几乎就要看不清的红线飘飘摇摇,绕着他的左手小指。她没有看错。
纪尧顺着她的眼神看着自己的手,眼神不加掩饰地露出了些疑惑。
“陛下?”
“无事。”她意识到纪尧根本看不见这根红线,放下了他的手,“乌曹,你真的不记得我了?”
纪尧丢了乌曹的记忆,他根本不知道乌曹是谁,也就不知道女皇在说些什么。他只知道,如果歆月那充满忧虑的眼神是伪装,就说明这次的潜入计划危机重重,他一定要加倍小心。他听说过歆月女皇的手段,理智告诉自己,绝对不能掉以轻心。
他定了定神,看着女皇那双碧绿澄澈的眼睛:“陛下,臣……不懂您在说什么。”
歆月深深地看着纪尧的眼睛,眸子暗了下去。
“罢了,你走吧。”
她没有再抬头看他,而是重新走回桌边,拿起了那只朱笔。
耳边的脚步声逐渐远去,渐渐的,浓郁的潮气环绕了女皇周身,耳边只有瓢泼的雨声和呼啸的风。
她独自坐在宽大的木桌前,身影被周边的昏黄烛火压成小小的一团。
不知过去了多久,再抬头的时候,眼前已是黑夜。
“陛下……该用膳了。”
女皇摇了摇头,心里像是攒了许多的情绪,却找不到出口。
乌曹,不是你拉朕入局的吗?现在轻飘飘的说一句你不知道,就把所有的事情都丢给我?你这个男鬼,究竟是为什么会变成这个局面。
她今夜谁也没召见,独自回了寝宫。
将脸埋入枕头,她闭上眼睛,一幕幕过去的事情在眼前滑过。
她试着思索到底发生了什么。乌曹的伤痕,突然出现的青阳,还有和玄凤长得一模一样的年轻人,一切都好像以一种微妙的规律重复着,这种感觉有些熟悉,但她想不出其中的逻辑。
雨一直在下,敲打着窗棂,她闭着眼睛数雨声。
“青阳公子,陛下已经就寝……”
门外传来轻声低语,她睁开了眼睛。
“陛下,青阳求见。”门外传来青阳的声音,透着点担忧,“听说……你今天没有用晚膳。”
歆月坐起身来,揉了揉额头。本来说了做戏做全套的,差点忘记该喊青阳过夜,好为之后独宠青阳遣散后宫做好准备。
“进来吧。”
话音刚落,大门就被推开,她看到了一身青衫的他。
青阳提着食盒走到了床边,露出了一个温柔的微笑:“吴……咳咳,歆月女皇大人,您的餐品已到位,吃完记得给我五星好评。”
那微笑带着温度,柔柔地泛着水光,和白日里纪尧温柔的假笑完全不同。她想着,目光一沉。
“怎么了?”
歆月摇了摇头:“就是感觉在这里碰到了很多人,还都是之前见过的,就像是一种循环……”
“循环?”青阳说着,端出了一碗粥,“听着蛮有意思的,还真是加强版剧本杀,你要是和我一样常去同一家打本,也会发现来来回回都是同一批NPC。”
“……剧本杀?”
对了,如果这个闯关就像是一场剧本杀?每一次剧本杀都有不同的角色,但每一次的剧本杀都会是同一批驻店NPC?
如果从这个奇怪的点切入,那就说得通了!
她躺在床上,一个拄着拐杖的老人身影突然出现在眼前,现在想来,那人的声音和当初在天界的月老没有什么差别。她突然有一个大胆的假设。如果月老才是这个剧本杀的DM呢?如果乌曹只是剧本杀中不得不扮演某角色的驻场NPC,那必然只有DM知道眼前发生的一切。
“青阳!”她双眼一亮,看着青阳,“明天和我一起去月老庙吧!”
青阳端着皮蛋瘦肉粥的手一顿,“……月……月老庙?”
“如果月老才是这个剧本的DM,那就一定只有他那里才有我要的答案!”歆月笑了,眼角弯弯,“不愧是你,还是你会玩剧本杀!!!”
青阳虽然不完全明白她在说些什么,但看到她眼里的光辉,也跟着觉得有了希望。
“好,明天一起去月老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