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的一百斤粮食我已经一大早就派人送过去了,说好的帐中‘一叙’,可还没‘叙’呢!”
“有话直说。”许晚亭言简意赅。
“你,是女的对吧?”
许晚亭克制着表情,抬眉看向她。账外阳光有些刺眼,天已经大亮。
“你在说什么?”
歆月走到她身侧,上下打量着她,她微微后退一步,声色一凛:“请自重。”
“我第一次见你就觉得不对,容貌如此俊秀,声音也偏轻细,个子……”歆月看了看和自己一般高的许晚亭,“现在看来也和我差不多。”
“晚亭只是生来如此。”
歆月凑近了晚亭,抬手捏起她的下巴。许晚亭只觉得有一阵淡淡的香气从鼻尖拂过,淡淡的,玉兰香?她脸颊微微发烫,眼神带着些怒气,不自觉捏紧了袖子里的小刀:“放开。”
歆月也不纠缠,松开了手。
“果然,你没有喉结。”歆月说着,收回了手。
许晚亭揉了揉自己的脖子,没有说话。
“这么明显,怎么可能看不出来?”歆月倒了两杯酒,将其中一杯递给许晚亭,“新酿的梅子酒,尝尝?”
许晚亭没有伸手。
“有没有可能,既然我能知道,你身边的人肯定也知道,”歆月端起自己那杯,一饮而尽,“只是他们知道按照你们辰国的律法,就是欺君之罪,所以才心照不宣没有上报。因为不管你是男是女,他们早就认你这个将军了。”
“许将军,你的将士信任你,你的百姓忠诚于你,你几乎成了辰国的守护神。但你功高震主,一旦女儿身的事情败露,总有一天……”歆月比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而且不只是你,还有你的部下,甚至你的九族。”
许晚亭拔出手里的刀,拼尽全力刺向歆月的脖子,却被她用酒杯轻轻一挡,刀刃就偏了出去。酒杯猛然碎裂,一阵浓郁的酒香在空气中炸开,剔透的酒水洒在雪白的刀尖,一同没入了床头的木纹雕花,刀柄上的绿珠子在摇曳的烛火下发着微弱的光。
“不要逞强了,许晚亭,”歆月一步步走向床边的许晚亭,原本清瘦的她此时更是苍白瘦削,但依然咬着牙死死瞪着自己,“朝廷不会再给你援军了。我的人早就在你们运粮的必经之路设下埋伏,但始终没等到一丝援军的痕迹。”
许晚亭咬着牙拔刀,却发现刀尖深深没入了床头,死死卡住。她盯着歆月的动作,双手摇晃着刀柄,企图把小刀拔出。
“不可能!”
歆月顿了顿脚步:“许晚亭,我叫你来,不是来和你殊死搏斗的。明天粮食就会送到城门外,你要是想回去,我不拦你。”
“你究竟想干什么?”许晚亭终于拔出了小刀,却也耗了不少力气,她靠在床沿低低举着手中的刀,面色越发苍白。
“我只是给你多一个选择,”歆月小心翼翼坐到床边,看着许晚亭,“反正你不管怎么说都在我这过了一夜,这个染指你辰国将军的恶名我已经背了,至多不过是在骄奢淫逸的罪名上,再多一条侮辱敌国将军。”
帐外传来骏马的嘶吼声,许晚亭听着熟悉的声音,她眼神中的怀疑淡去,但眉头依然紧锁。
“这对你到底有什么好处?”
“好处?”歆月愣了一愣,轻轻摇头,最后笑着叹了一口气,“我只是觉得,不能让你就这样死了。”
她看着许晚亭的眼睛,绿色的眸子带着点软软的水光。许晚亭不禁微微后退了些,手里的刀又压低了半分。
歆月注意到她的动作,干脆站起身来走回桌边。桌上的肉依然看着色泽诱人,只是热气已经有些散了,隐约可以看到碗底渐渐结块的猪油。
“如果你要走,至少吃点东西,不然跑到半路晕倒了,可就真的什么选择都没了。”
许晚亭翻身下床,忍着头晕眼花,冲出门去。
“诶!真的不先吃一点吗?”歆月跑到营帐门口,眼睁睁看着许晚亭翻身上马往外去了。
“陛下,需要拦住他吗?”一旁的随从急忙上前询问。
歆月摇了摇头:“让他去吧,不过派几个人远远地跟着,要是出了什么问题,把人给我捡回来。”
漫天黄沙淹没了视野,许晚亭就这样骑着马一路狂奔,消失在地平线。她收起了手里的小刀,莫名有些庆幸它没有见血。绿色的猫眼石在刀柄上闪烁着,在漫天黄沙中,宛如一方小小的绿洲。
灯火昏黄,许晚亭收回了自己的思绪,她把小刀端端正正地放到了枕下。
窗外汩汩泉水冒着热气,她听到一阵脚步声正在靠近。
“叩叩叩,”是侍从的声音,“许将军,陛下召见。”
将军……刚来旭国的时候,有人喊“许妃”,被歆月拖出去杖二十。后来宫里所有人都心照不宣,照样喊自己许将军。
“知道了。”
虽说是行宫,却一点也不比皇宫差,雕梁画栋,更多了些清雅之气。许晚亭换好了衣服,推门往外去,绕过一层层朱红色的连廊,衣角翩跹。
“许将军。”
身后传来了一声呼喊,她回过头去看,才看到不远处的纪尧。
“纪公子。”
纪尧脚步匆匆,绕过亭柱来到许晚亭面前,面色焦急。他压低了声音说道:“许将军,可是要去她的寝宫?”
许晚亭自然知道纪尧问的是谁,点了点头。
“果然!”纪尧露出一个厌恶的眼神,抓住许晚亭的手臂就往反方向走,“许将军不必担忧,我正要去浴池里泡一泡,不如和我同去,她再猖狂总是女子,不至于胆大到要与我们一起。”
许晚亭愣了愣,恍然意识到纪尧是担心自己去了歆月那里又被“轻薄”。但此情此景,不知道到底该说是谁在轻薄谁,要是和纪尧一起泡澡,那才是最恐怖的事。她推开纪尧,又轻轻揉了揉被捏得有些疼的手臂。
“纪公子不必担忧,晚亭自有分寸。”
“我是担心她没有分寸。”毕竟是当天见人夜晚就抓取侍寝的人,更别提之前还为了许晚亭直接放过了边疆一城,此人必然是色胆包天,且无比猖狂。
许晚亭去意已决,低声说:“不劳烦纪公子担忧。”
纪尧愣在原地,看着许晚亭加快了脚步,心里疑惑,却没有再去阻拦。他默默看着许晚亭的背影绕过一个拱门,消失在夜色中。
这个歆月到底是用了什么迷魂药?能让许将军如此心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