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周，晚上20：00，线上课，一如既往。

视频接通的时候，蒋廷安的眼皮还在打架。

L老师那双戴着黑色半指手套的手出现在屏幕里，修长的手指搭在键盘边缘。

“昨晚没睡好？”L老师问。

蒋廷安愣了一下：“老师你怎么知道？”屏幕那头沉默了一秒。

“……黑眼圈。”L老师说，“很明显。”

蒋廷安下意识摸了摸眼睛，有点心虚：“就……昨晚看了会儿书。”

“什么书？”

“《财务报表分析入门》”蒋廷安老实交代，“我爸书房里的，老古董了。”

L老师没有立刻说话。但蒋廷安感觉，那双搭在键盘上的手，好像顿了一下。

“看到哪了？”L老师问。

“商誉。”

“说说看。”

蒋廷安清了清嗓子，把笔记本上那段话背了出来。

他说完，有点忐忑地等着L老师的评价。

屏幕那头安静了三秒。

然后那个低沉的声音响起“理解得不错。”

他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了一点：“就……刚好搞懂了。”

“那今晚，讲商誉在并购案里的实际应用。”

蒋廷安坐直了身体。

那晚的课，他听得特别认真。

L老师讲得很细，从克洛普并购案里的商誉确认，讲到后续的减值测试，再讲到对利润表的影响。蒋廷安一边听一边记，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下课的时候，L老师问：“你那个笔记本，是自己做的？”

蒋廷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笔记——字迹潦草，涂涂改改，中间还画了几个问号和箭头。但每一条都对应着L老师讲的重点。

“嗯。”他说，“随便记记。”

L老师没有评价。但视频挂断后，蒋廷安发现邮箱里多了一封邮件。是L老师发来的，标题是《财务分析入门推荐书目》。

下面列了五本书，每一本后面都标注了“重点看第X章”“可跳过第X章”。

蒋廷安盯着那封邮件，看了很久。

他把邮件转存到文件夹里。

凌晨2：15，蒋廷安卧室。

台灯还亮着。

桌上摊着三本书：L老师推荐的《并购财务分析》《案例详解：商誉与减值》《看懂财报的30个关键点》。笔记本电脑开着，屏幕上是他昨晚刚写的作业——一份关于克洛普并购案的风险补充报告，已经改了第三版。

蒋廷安靠在椅背上，手里握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他盯着屏幕上那行字——“文化整合风险对协同效应实现的影响”——眉头皱得很紧。

这是他自己加的。

L老师给的案例里没有写这个。但他查资料的时候发现，克洛普并购案后来确实出了文化整合的问题——德国团队和魏氏团队的磨合，拖了整整一年。

他想把这个点写进去。

窗外很安静。

蒋家别墅的深夜，连虫鸣都没有了，想起L老师说过的话：“商业逻辑和赛车逻辑，底层是相通的。都是分析数据，判断风险，做出决策。”

他看着屏幕，又看了一眼那几本书。

四十分钟后，他写完了那一段。

他把报告又从头到尾读了一遍，然后保存，发到了L老师的邮箱。

时间：凌晨3：47。

他趴在桌上睡着了。

20：00，线上课。

视频接通的时候，蒋廷安有点紧张。

昨晚那份报告，他不知道自己写得怎么样。

L老师没有说话。

他只是打开了一份文件——蒋廷安发的那份报告。

屏幕上，光标在文字间移动。

蒋廷安盯着那个光标，心跳得有点快。三分钟。五分钟。十分钟。

L老师看得很慢，每一段都停很久。

蒋廷安的手心开始出汗。

然后那个低沉的声音响起：“这份报告，你写了多久？”

蒋廷安愣了一下：“……昨晚写的，大概……四个小时？”

L老师没有立刻说话。

他只是把光标移到某一段——然后停下。

“这一段。”他说，“是你自己加的？”

蒋廷安点头：“嗯。我查资料的时候发现，克洛普并购案后来确实出了文化整合的问题，拖了一年多。案例里没写，但我觉得……这个风险应该考虑进去。”

屏幕那头安静了几秒。

然后L老师说：“很好。”继续说：“你能从案例之外找到信息，能自己判断风险点，能把逻辑写清楚——这份报告，比之前的那份，进步很大。”

蒋廷安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知道，自己的心跳得很快。

不是紧张，是别的什么。

“谢谢老师。”他说，声音有点紧。

L老师没有回答。

但蒋廷安看见，那双戴着黑色半指手套的手，在键盘上顿了一下。

然后那个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继续。下一个案例。

20：00，线上课。

“今天讲并购后的整合。”L老师说，“先看一个案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