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廷安喉间发紧。

他没法坦白，从魏予乐下车那一刻，他就看见了，后来对方低头、抬手，他每一眼都落在他袖口，开口声音都是哑的：“嗯。”

“经常给人送？”月光落在魏予乐侧脸上，冲淡了几分平日里的冷峻，下颌线条利落柔和，眼睫投下浅淡阴影。

蒋廷安没想到对方会问这个问题，正好他也想知道：“怎么可能。祁钰还笑我，这是我头一回…… 这么费心思……送人东西。”他故意在”费心思“几个字上下重音。虽然没实话实说吧。

这应该能试探他知不知道吧，可这人这么聪明，会不会顺着自己的话往下说，不会到头来自己挖坑自己跳。

魏予乐转过头看他，眼神深黑如夜色，语气轻轻上扬：“嗯？头一回？……”

蒋廷安被他看得喉咙像被堵住，重点不对吧，该纠结的是送的意图，而不是次数。可他只能含糊避开：“……是啊，我看着很像喜欢给人送礼物的人吗？”

魏予乐重新抬眼望向天边那半轮月亮，语气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这样嘛…… 很意外。”

蒋廷安心里的疑团越攒越多，他实在玩不来这种高手过招，索性直截了当追问：“什么意思？意外什么？……那你今天为什么戴？”

话音刚落，魏予乐便转回头，目光落在他脸上，反问得轻描淡写，却带着不容躲闪：“那你为什么送？”

靠！问的什么废话！他还有送礼的其他理由吗？！为什么送？当然是谢你之前出手帮忙！蒋廷安在心里把这人骂了八百遍，悔得肠子都青了，真是后悔死了，当初干嘛手贱送他袖扣——跟送了一对定时炸弹没区别，现在天天提心吊胆，就怕这东西哪天炸在自己身上。

也不能让人家还！

但也不能直接骂出来，他支支吾吾组织不出其他的话——这人怎么不按常理出牌，偏偏问这种让他想骂人的问题。

不等他开口，魏予乐一句话便将若有似无的暧昧，轻轻按下：“戴了…… 就是因为比较搭。”

蒋廷安倚在廊柱边，手指无意识攥紧了臂弯上的外套，心里暗自腹诽：哪里合适了？根本一点都不搭！

或许吧，他魏总的审美，本就不是他们这种普通人能欣赏得来的，就当他说的那样吧，不知道袖扣的来历，不懂那背后的寓意。

戴着参加答谢宴只是合适——戴了就代表把一切，翻了过去，人情还了，蒋廷安心里巴不得，这件事，到此为止，这几天悬着的心，终于可以落了下。

魏予乐话题一转：“以后有事，别总找陈助理了。”

蒋廷安一怔，不知道什么意思？

魏予乐指尖轻点了下手机屏幕，语气随意：“你可以直接来问我，比如想知道我几点到，所以……加个联系方式吧？”

他喉间微紧，一时没反应过来，对方挑眉：“…不方便？”

蒋廷安喉结轻滚了一下，虽然事情发生的突然，但他没敢多耽搁，低头点开二维码，递到对方面前：“…… 没有，方便的。”

魏予乐扫过的瞬间，蒋廷安指尖蜷起，屏幕上立马跳出的好友申请，头像是一条金毛，备注栏里干净利落 ——WYL

他不敢多停留，立马通过，慌忙收起手机，声音带着点急于脱身：“我出来也很久了，魏总，那…… 我没别的事，就先走了。”

说完立马转身，像怕多待一秒，边走边疑惑：按道理来说，该谢的谢了、礼收了、人情还了，是没必要加联系方式了吧，算了，管他呢？

赶紧走！还有为什么和这人在一起氛围总是搞得很尴尬！

19：30

魏予乐起身告辞，蒋诚显然有些意外，但没有挽留。魏氏的人能亲自来、坐足半小时、和几位长辈都有简短交流，这份礼数已经远超预期。

“深城那边的会还没散。”陈默向蒋诚解释，“魏总只是出来透口气，等下还要线上接入。”

这句话像两颗石子投入池塘，东花厅里那些压低了半个晚上的窃窃私语，终于找到出口：

“我就说，他能来半小时已经是天大面子了。”

“深城那个项目听说投了三十个亿，这会开到一半人跑了……”

“不是跑了，是来了这儿。”

蒋廷安站在门边，听着这些话，看着魏予乐走向车门，大衣下摆，那对小骷髅还在晃动，像两颗在夜色里不肯熄灭的星。

魏予乐和蒋诚握手道别，和祁老爷子点头致意，然后走向那辆黑色的劳斯莱斯慧影。

他站在父亲身后，目送他上车，助理帮他拉开车门前，他回头，目光越过东花厅的灯火、越过人群、越过蒋诚正在送客的背影，落在蒋廷安身上，很短，然后他弯腰上车。

车门关上。

蒋廷安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份答谢宴的流程单。

他低下头，单子的一角，被他无意识捏出了几道深深的折痕。

19:57，劳斯莱斯慧影后座车门隔绝了车流的喧嚣。车厢内很暗，只有顶灯散发出柔和的暖光。陈默坐进副驾驶，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

他靠在后排座椅上，闭目养神。左手无意识地摩挲着大衣袖口，车载屏幕亮着，深城那边的视频会议已经接入，CFO正在汇报第三季度的产能爬坡数据。

他听着，偶尔说一两句话，从大衣内袋里取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19:57，他垂着眼睫，对陈默说：“深城会议延后半个小时。让他们先过风控那部分。”窗外，城市的灯火飞速后退。“嗯。”魏予乐睁开眼，声音有些沙哑，“路上信号应该没问题。把加密通道切到车载端。”陈默随即反应过来：“好的，魏总，马上处理。”

20:00 蒋廷安刚洗完澡，头发湿漉漉的，正把手机往充电器上插。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出一个陌生的加密链接邀请。

【L老师邀请您加入视频会议】

蒋廷安手一抖，差点把手机摔了，他看了一眼时间——竟然这么准时，L老师之前都是提前等着他，所以他竟然以为今天能逃过一劫。

虽然心里吐槽，但他还是条件反射地抓起笔记本电脑，点开了链接。

视频接通，画面里的背景不再是那张冷硬的深色实木办公桌，而是一片流动的、模糊的夜色。

真皮座椅、深灰内饰、繁华的街景飞速倒退，霓虹灯的光影在L老师的手上上淌，忽明忽暗。

车里？

“晚上好。”低沉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L老师。”蒋廷安试探着开口，“这是在车上？”

视频那头，魏予乐向后仰着头，闭着眼睛，似乎很疲惫。听到声音，他才睁开眼，目光透过屏幕看向蒋廷安，那张带着水汽的脸上——显然是刚洗完澡，皮肤白里透红，头发还在滴水，一缕湿发贴在额头上。

“把头发擦干。”魏予乐皱眉。

“哦……马上！”蒋廷安像个被班主任抓包的学生，手忙脚乱地去拿毛巾。

“特殊情况，特殊处理，今天我只有半个小时，时间下次课时间顺延。”魏予乐的声音透过车载音响传来，带着低沉的混响，比平时更磁性。

“不用不用！哪用顺延，您要是忙，今天的课要不就直接取消。”他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把笔记本电脑端端正正放在膝盖上，“老师看您挺累的？”

“不累。”前面的问题魏予乐的回答跳过了，这个答得极其迅速，他解开了两颗衬衫领口的扣子，露出锁骨，“每天两小时。时间可以压缩，但质量不能打折。”

趁着蒋廷安擦头发的功夫，魏予乐已经恢复了工作状态。

他拿起放在一旁的平板，调出了一份文件。

“今天不讲理论了，给你来个实战。我刚好有一份明天要上会签字的项目书，你帮我做个盲审。”

一份文件发了过来《京市国际赛车场文化商业综合体改造项目书》

蒋廷安擦头发的手停在半空。

盲审？明天上会签字？这可是魏氏要动工的项目，算核心机密吧？

“老师，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