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撒娇” 两字如同冰水泼下,瞬间戳破蒋廷安那点不自知的软态。
他整个人一僵,后背汗毛都炸了起来,不是上次都可以,一说他就答应了,这次——
撒娇?
他?!
“屁呢,我、我没有!”
蒋廷安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爆红,从耳根一路烧到额头,又气又慌,连语气都乱了。
“谁、谁撒娇了?我那是…… 学以致用,合理讨价还价。不——是谈判!”
他越说越急,几乎是在说服自己:“本来就是你要求太离谱,我跟你谈条件,怎么就成撒娇了?”
操!放什么屁!谁撒娇了?这人是没见过撒娇长什么样吧。
“我第一次见谈判需要用那种语气?”
蒋廷安瞬间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彻底炸毛:
“那是因为你故意刁难人!写六个小时你都不看,还要三千字!你就是玩我!”
该死的老狐狸,他已经在心里盘好了后路——
要是对方半点不让,他直接撂挑子,这破课谁爱上谁上,拿去跟蒋诚交代也不算牵强。
屏幕那头沉默了一瞬,一行字缓缓跳了出来:
“如果觉得太多,可以,那就两千。”
蒋廷安一愣。
减了?
这人…… 真吃这套?
喜欢人跟他软着来?
他心里飞快一转——字数还能往下压,那这不也算……优势?
“两千,这还差不多。”
他见好就收,心里偷偷得意起来,从这人这里讨到便宜了。
视频里,那双戴着戒指的手轻轻合上文件,平静无波:
“另外,给你个建议。”
“什么?”
“下次上课前,把财务报表的基本知识补一补。” 对方语气平淡,却字字扎心,“至少要知道,怎么看脚注。”
“还有,以后不许说脏话,显得浮躁又失礼。”
话音落,视频窗口直接黑了。
蒋廷安盯着变灰的屏幕,半天没动。
下一秒,他抓起桌上的烟灰缸,狠狠砸在地上。
“操——直接鄙视人完就直接挂了?还说我不会看脚注?我那是被他吓忘了!!”
王八蛋。
他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那人连他说不说话都要管,简直有病。
烟灰缸碎裂,烟灰撒了一地。
可他还是不解气,一拳砸在桌面上,手疼,心里更憋屈。
那个L老师,从头到尾就没把他放在眼里。
昨天的报告,人家提都懒得提。
上课是单方面碾压,下课是天文数字的作业。
还偏偏要戳他,说他一个大男人在撒娇——
亏他刚才还偷偷觉得,这是自己的优势!
靠!
绝不能让这王八蛋看扁!
蒋廷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打开电脑,直接搜起财务报表基础知识。
指尖敲得飞快,每一下都带着咬牙切齿的狠劲。
他在心里一字一句发誓:
总有一天,让他刮目相看,死变态!
周三18:45,蒋家祖宅·东花厅。
东花厅是蒋家祖宅里专门用于接待贵宾的场所,面阔三间,卷棚歇山顶,梁枋间的苏式彩画是光绪年间原物,前年刚修缮完成。此刻厅内灯火通明,长案上陈列着蒋家修复团队近年经手的几件重要文物图片,包括正在抢救中的《江帆山市图》。
蒋廷安穿着一身深蓝色枪驳领西装,站在东花厅入口。
这是丁悦亲自从他衣柜深处刨出来的,熨烫平整,袖口别着那对蒋家传了几代的素银家徽袖扣。
他如今一想到那对袖扣,心里就直发怵,隐隐都带了点心理阴影。
蒋廷安暗自侥幸,魏予乐再随性,也该把那东西丢在最偏僻的角落,落灰才对。
怎么说,也不该出现在今天这种正式场合。
他拼命按捺住心底那点乱七八糟的念头,一遍遍自我安慰:魏予乐再怎么不按常理出牌,也不至于疯到这种地步。
蒋耀月比他早到半小时,此刻正从容得体的穿梭在宾客之间。
她是今晚的编外接待员,用她自己的话说:“哥你那张脸往那儿一杵就是门神,我做润滑剂,咱们兄妹分工明确。”他看着妹妹笑容满面地给祁丰老爷子斟茶,不得不承认——润滑剂这活儿,他确实干不了。
18:58
宾客基本到齐了,祁家、周家几位长辈在主座寒暄,父亲正在和陈景安教授低声交谈。堂伯带着几位修复师在文物展板前讲解《江帆山市图》的应急处理过程。
只有东花厅最中心的特殊席位,还空着。
蒋廷安扫了一眼人群,也没看见祁钰,他看了消息:画廊临时有事,晚点到。
又滑到陈默界面,下午发过消息:魏总七点到。
现在是18:59分。
他站在门口,不知道自己是在等人,还是在等一场处刑。
——锁死。
——至死方休。
——我心所属。
祁钰那句轻描淡写的科普,像三粒钉子,结结实实钉在他脑子里。
他知道魏予乐不可能知道,一切都是他自己脑补过度。
但他还是忍不住想,万一呢?万一他当时查了呢?万一觉得他是个心怀不轨呢?
七点整。
黑色的劳斯莱斯慧影无声地滑入祖宅西侧门。
蒋廷安下意识挺直脊背。
车门打开,魏予乐走下来,那拒人千里的脸,下面是一身深色暗纹西装,衬衫是极简款,领口利落,整体风格冷敛低调。
这身打扮,原本不配任何抢眼袖扣,素净袖口才最合他的气质。
可他腕间露出的,偏偏是蒋廷安送来的那一对——
是猛犸象牙。
雕成骷髅头,叼着珐琅玫瑰,两颗黑玛瑙眼眶在暮色里幽幽反光。
蒋廷安脑子嗡嗡发响。
魏予乐已经走到他面前。
“蒋公子,晚上好。” 魏予乐微微颔首。
蒋廷安拼命绷住表情,艰涩地挤出一句:“魏总,晚上好。”
两人就这么僵在原地。
蒋廷安心里疯狂刷屏:
千万别提袖扣!千万别提任何不该提的事!
“哥 ——!”
蒋耀月的声音猝不及防地炸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