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予乐闻声侧身让开,从他身边缓步走过。大衣下摆扫过,带起一阵清冽又冷感的风,袖口那枚小骷髅在灯下轻轻一晃,刺得蒋廷安眼睛发疼。
蒋廷安整个人都僵住,脑子一片空白。
蒋耀月原本远远跑过来,一见这场面,脚步猛地顿住,像被按了暂停键。
她盯着魏予乐的袖口,眼睛都瞪圆了,声音压得极低,却藏不住惊天大秘密:
“他戴了……”
“那对袖扣……”
蒋廷安想死的心都有了“你看错了。”
“我没看错!猛犸象牙、骷髅、玫瑰——哥,那是不是你鬼鬼祟祟藏得西班牙艺术家联名的限量款?!”
“巧合,他魏总喜欢,又不是买不到?“他开始编,如果蒋耀月知道,他一定会更社死。
旁边,魏予乐和蒋诚正持续交谈几句。
内容无非——感谢魏氏的技术支援,期待未来在文化遗产科技保护领域的进一步合作,下个月魏氏新材料研究院的文化遗产课题开题会请蒋家出席。
蒋诚的语气是长辈的客气,魏予乐的语气是晚辈的得体。
但蒋廷安站在三步之外,看见了魏予乐在对话间隙——
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袖口,像是确认东西还在。
”什么意思!看它干嘛!要不要这么吓人了!“蒋廷安把那一眼,存进了脑子里。
身后传来低低的交谈声
“蒋家这次面子不小。”
“可不是,魏氏那位居然亲自来了。听说原本今晚有个深城的项目会,硬是压缩行程赶过来的。”
“这么大事,能不来吗?蒋家这次欠的人情可不小。”
“魏总,平时连商会都请不动。今天这席,京圈要传一阵子了。”
蒋耀月看准时机,缓步上前。
她是今晚蒋家的主人之一,举止从容、分寸感极足,笑而不媚,敬而不卑。
“魏总,您好。”她颔首,语气清浅有度,“我是蒋耀月。代表蒋家,再次感谢您出手相助。这件事,蒋家铭记在心。”
魏予乐接过茶水,轻点下头:“举手之劳。”
蒋耀月眼尾弯弯,谈吐稳而清晰:“今天特意再向您道谢,也听家里人提过,您在文物保护与新材料交叉领域的布局,眼界极远。对我们这些还在校、初入职场的人来说,很是启发。”
她不刻意攀谈其他,不越界也不讨好。
魏予乐对上她的目光,以他如今的身份,今晚这场宴会上,敢主动上前敬酒的人本就寥寥无几。
更何况圈子里谁都清楚,魏予乐从不在晚宴上沾酒,自然也没人敢上前凑趣。
至于对蒋耀月,本就不用多余再多说客套话。
但他今天不仅开口了,还制造话题:“你在实习的那期项目汇报,我看过。”语气真切认可:“人力资源部送来的实习生档案里,你的方案是唯一一个被技术部直接通过的。”
“做得不错。”
蒋耀月整个人都愣了一瞬。
她从没想过,跟魏予乐这样难得的对话,不仅得到了回应,还认识她一个实习生?还能得到实打实的、专属魏予乐,不不……来自偶像的认可。
她压下心底的震惊,维持着今晚身为东道主该得体:“谢谢魏总。这次实习组的项目汇报,我前前后后准备了整整一个月。全程都在琢磨您之前报告里提过的,想尽量做出更有落地性的方案…… 真的没想到,没想到…… 您会亲自看。”
“学得很快。”他补了一句,令蒋耀月意外的话:“你哥上次来魏氏,提到过你,好好干。”
话音落,他不再多言,示意后,转身向主位走去。
蒋耀月站在原地,努力克制自己的兴奋和骄傲,她回到接待位置。
蒋廷安走到她身边:“你刚才……和魏总说什么了 。”
蒋耀月望向魏予乐远去的背影,冷静又清醒:“虽然魏总从不轻易对人多讲一句。他肯提两句,要么是真的认可,要么是…… 给蒋家面子。”
眼底欣喜完全遮不住:“不过,我偶像刚才夸我…… 学得很快,是对着我个人说的,哥!上次在魏氏提到过我?”
蒋廷安一懵:“他认识你?还夸你?够稀奇的。……不过,跟我有什么关系?我记得上次好像…… 没说过你什么。”
“你不记得,他记得。”蒋耀月挑眉,语气透出通透,“说明有些人,把你随口说的话记在心里了。”
说完,她不再多聊,转身去照顾别处的宾客,举止大方、周到、沉静。
蒋廷安心头疑惑,他真的提过吗?他完全不记得了。
他只记得那天自己紧张得不行,连大衣褶子都反复整理了三遍,
脑子里全是不能丢人,哪里还记得自己说了什么,难道是自己真的随口提到了蒋耀月实习的事。
答谢宴进行到一半,蒋廷安独自往后院透气,他将西装外套松松挽在臂弯,只着一件白衬衫,衬得肩线利落挺拔,修身西裤裹着长腿,慵懒倚在廊柱上,仰头望着天边半轮残月。
月光漫过他颈侧,衬衫领口微敞,线条撩人,指节分明,手指纤长,带着点少年人的薄骨感,烟身夹在指间,反倒把心底那点烦躁衬得格外显眼,他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指尖夹着,没立刻点。
身后传来脚步声,他下意识回头——魏予乐,也是出来透气的。
目光扫过他指间的烟,又不动声色落回他脸上,两人隔着一段不远不近、偏偏让人呼吸发紧的距离。
“里面有点闷。” 魏予乐先开口,声音低沉又磁性。
“是吧,是有一点……” 蒋廷安应了一声,准备点烟,他摸了摸口袋,才想起自己的打火机早丢给祁钰。
一瞬,身旁伸过一只手,指节干净、骨相清晰,指间转着一只金属打火机——魏予乐上了前一步,距离骤然拉近。
“咔嗒。”一簇淡蓝火苗轻轻窜起。
蒋廷安的呼吸猛地一滞,两人离得太近,近得能看清魏予乐垂着的睫毛,在月光下投下浅淡的阴影。
很正常、很平静地,为他点了一支烟。
可就是这种过分平静,才最不正常。
蒋廷安心跳乱得一塌糊涂,下意识低头,凑近那点暖光。
烟端被火苗轻轻舔过,温热的触感顺着烟身传至指尖。
他甚至能闻到对方身上清冽的气息,混着夜风,缠在一起。
直到火苗熄灭,魏予乐才若无其事收回手,将打火机随意转了两圈,收回口袋。
自始至终,没再多看一眼,却让蒋廷安整个人都像被烫到一样。
淡烟缓缓升起,在夜色里散得很慢。
他没怎么抽,只是任由烟卷燃着,白雾在唇边绕了一圈,衬得眉眼深邃。
左耳那枚小小的银耳钉,在月光下冷光一闪。
蒋廷安慌忙把烟凑到唇边,吸了一口,用力压下心底那阵翻涌的乱。
不知怎么,在这个人面前吸烟,他竟莫名有点紧张。
空气安静下来。
他无意识碾了碾烟身,想抬腿就走,又怕显得太刻意。
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魏予乐却没动,就站在那片月光里,抬眼望向夜空,姿态松弛。
沉默片刻,他忽然随口问了一句:
“烟抽多久了?”
完全意料之外的问题。
蒋廷安愣了一下,含糊应道:“…… 没多久,没上瘾。”
他实在不太想在魏予乐面前谈这种事,含糊带过。
魏予乐没再多问,只是“嗯”了一声。
又静了几秒。
他才开口,转向正题:“袖扣。”
蒋廷安的心都要跳出来了,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向对方手腕。
魏予乐今晚穿一身深暗纹西装,内搭极简白衬衫,整体冷冽干净,从头到脚都走无多余装饰的路线,原本根本不适合戴任何抢眼袖扣。
可他腕间,偏偏是蒋廷安送去的那一对。
分明不搭。分明突兀,他却戴得自然坦荡。
就是这枚袖扣,让他这几天心神不宁,坐立难安。
“我今天戴了。”他声音很平。
蒋廷安喉间发紧,不会吧,审判终于要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