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廷安盯着屏幕上的文件,开口:“老师,我能问个问题吗?”
“说。”
“您上周讲的克洛普并购案,那个整合计划里的供应链整合部分。”蒋廷安说,“我后来查了一下,两家工厂的距离是220公里,不是文件里写的150公里。这个误差会不会影响整合效果?”
屏幕那头安静了两秒。
然后L老师说:“你怎么发现的?”
蒋廷安有点不好意思:“就……查的。您上次说两家工厂距离超过200公里,物流成本会吃掉节约,我就想验证一下。”
L老师没有立刻说话。
但蒋廷安感觉,那双搭在键盘上的手,好像动了一下。
“所以你的结论是?”L老师问。
“有影响。”蒋廷安说,“220公里比150公里多了将近50%,物流成本至少多30%。而且文件里说的‘模具重置’只算了一次,但实际上两家工厂的模具标准不一样,重置成本可能要翻倍。”
他说完,有点忐忑地等着L老师的反应。
屏幕那头沉默了三秒。
然后那个低沉的声音响起,带着的、听不出的笑意:“蒋廷安。”
“嗯?”
“你开始会主动思考了。”“不是复述案例,不是照搬数据。”L老师说,“你会质疑,会验证,会自己找信息——这才是商业分析的核心。”
他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那……我说的对不对?”
“对。”L老师说,“而且比文件里写的更准。”
9:40魏氏集团总部·三十七层。
陈默叩门,得到许可后走进办公室。
“魏总,您让查的那件事。”
他把平板放在办公桌上,屏幕亮着,上面是几份并排的文件。
魏予乐没有立刻看。
他把手里的签字笔放下,靠向椅背。
“说。”
“两周前,蒋廷安在蒋家私人测试场发生轮胎爆裂事故,公开报告是‘测试中爆胎。”
他顿了顿。
“但我们调取了测试场外围三公里的交通监控录像,以及当晚进入该区域的车辆通行记录。”
魏予乐的目光落在平板上。
“事故前三十六小时,有一辆无牌黑色奥迪A6出现在测试场附近。车型经过改装,排气声与量产版不符,推测是高性能发动机移植。”陈默滑动屏幕,“这辆车在事故前一周内,于测试场周边出现过四次。最后一次是事故当天凌晨四点——蒋公子本人于九点抵达测试场。”
“车主?”
“登记在一家空壳公司名下。穿透三层股权后,实际控制方是赵氏集团旗下的一家汽车贸易子公司。”
“——法定代表人是赵明轩。”
魏予乐没有说话。
他的左手搭在桌面,无名指上那枚黑金戒指在台灯下泛着冷硬的光。
“赵家,”他开口,声音很平,“二公子。”
“是。”
“赵氏集团,近期在竞标临港那个智能物流园项目?”
陈默随即立刻反应过来。
“是。下周三第二轮投标,赵家联合了一家南方建筑公司,目前处于第一顺位,意愿非常强烈。”
“魏氏参投了吗?”
“没有。这个项目体量对集团来说太小,我们去年就主动退出了。”
魏予乐点了点头。
然后他说:“现在可以重新进场了。”
陈默看着他。
魏予乐说,“把价格压到赵家跟不起为止。”
“魏总,临港项目利润率本来就不高,如果压价竞标——”
“中标与否无所谓。”魏予乐打断他,“只需要让他们知道,魏氏进场了。”
陈默沉默了两秒。
他跟在魏予乐身边六年,太清楚这句话的分量。
只需要让他们怕,魏氏的资金,技术,在临港管委会那边不言而喻的分量,这样一个体量不够大的项目,魏氏进场就是碾压。赵家要么放弃,要么烧钱死磕——烧到超出预算、股东质疑、他们在其他业务线的资金链绷紧。
这是商场上最体面的教训,对付他这种下三滥,不用公开声明。
只是让你输掉一单生意,输得无话可说。
“我明白了。”陈默说。
他正要退出,魏予乐开口:“赵明轩最近,有什么公开行程?”
陈默立刻调出另一份文件。
“本周六晚,赵家在京郊马场举办春季会员邀请赛。赵明轩会出席,并且参加下午的马术障碍赛。”
魏予乐点了点头“替我约一下周子墨,在赵家的马场见。”
陈默愣了一下。
“好的,魏总。”陈默咽下了后半句话,寰亚的周总也不会骑马。
他转身走向门口。
走到门边时,他停下。
“魏总。”
魏予乐没抬头。
“事解决了,蒋公子那边……需要告知他吗?”
沉默。
“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