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京市老城区小巷深处,深巷酒吧。
蒋廷安推开木门时,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
摇滚乐不吵,刚好盖过交谈声。空气里混着威士忌、雪茄和机油的味道,奇怪,却特别。
“哟,蒋少来了!” 吧台边传来夸张招呼,又是赵明轩,赛车技术一般,嘴炮一流,平生最大爱好就是给蒋廷安添堵。
蒋廷安直接无视,径自走到吧台另一边:“陆老板,老样子。”
陆深沉默点头,开始调酒,话少,手稳,调出的每一杯都精准得像机械零件。
蒋廷安那杯是 Tequila Sunrise:龙舌兰、橙汁、红石榴糖浆分层,橙红如朝霞,炽热奔放,似日出般永不熄灭的热情。
“怎么,输不起啊?” 赵明轩端着酒杯凑过来,脸上挂着欠揍的笑,“听说你连线上模拟器没敢参加?怕输给我?”
“我说你消停几天,欠抽的毛病又犯了。” 蒋廷安接过酒杯抿一口,“况且,我那天在试车,没空陪你玩过家家。”
蒋廷安暂时还不知道,那天刹车事故到底是谁动了手脚。
“试车?就你那辆骚绿色 Huracán?” 赵明轩嗤笑,“都开大半年了,还当宝贝?王家大少刚提 SF90,那才叫真家伙,你这车早过时了。”
蒋廷安懒得理。
赵明轩不依不饶:“不过话说回来,听说你那天在津市赛场挺英勇啊,英雄救美?”
“救你爹了?”
赵明轩还凑过来,满脸幸灾乐祸:“救的是魏家那个草包堂弟吧?我听说还把迈凯伦撞了,是你冲过去捞出来的?可以啊蒋少,现在专业改行当圣母了?见义勇为锦旗要不要我送你一面?”
蒋廷安喝一口酒:“总比你强,上次明珠事故现场只会在看台拍照发朋友圈,‘哎呀好可怕呀’,配三个流泪表情。赵明轩,你今年贵庚?还玩这套?”
赵明轩脸色一僵,旁边有人笑出声。
“笑什么笑!” 赵明轩瞪回去,又转回蒋廷安,“你少转移话题。我说,你是不是看上魏家大小姐魏明婷了?事故现场还跟你搭讪,怎么抛弃苏妹妹,改当魏家驸马爷了?攀高枝?”
蒋廷安放下酒杯,才转过头,眼神冷下来:“赵明轩,你嘴巴放干净点。”
“哟,急了?” 赵明轩更来劲,“被我说中了?不过也是,你们蒋家书香门第,论财力跟魏家确实没法比。攀个高枝怎么了,不丢人,”
“砰,”
不是蒋廷安动的手。
酒吧大门被猛地推开,声响不轻,瞬间压过所有喧闹。
所有人下意识转头看向门口。
最先走进来的,是一个穿黑色衬衫的男人。
袖子利落挽到手肘,手指上还是那两枚哑光黑金戒指,气场冷而沉,眉眼深邃,轮廓锋利得像刀刻,只往那一站,整个酒吧的光线都被他吸了过去。
是魏予乐。
蒋廷安脑子里 “嗡” 一声。
他怎么会在这里?
紧随魏予乐身后的,是另一个男人。
浅灰色针织开衫,气质温雅,细框眼镜,斯文通透。
明明和魏予乐一起进来,气场却完全不同,反倒是让人下意识亲近的类型。
刚进门,吧台附近就有人低声招呼:“汤医生。”
汤邺磊目光扫过,微微颔首,轻松礼貌道:“晚上好。”
旁人一看就知道,是常客。
汤邺磊看向前面步履未停的魏予乐,笑着开口:“魏予乐,我就知道,你一闹脾气就往这儿钻。”
魏予乐没回头,径直往吧台最里面走。
陆深看见两人,抬了抬下巴。
“魏…… 魏总?” 赵明轩已经认出来,声音瞬间结巴,脸色发白,“您怎么…… 也来这种地方玩?”
旁边有人憋不住小声嗤笑。
赵明轩表情活跟吞了一整只苍蝇,他刚才那番污言秽语,魏予乐一字不落,全听见了。
魏予乐没看他,径直走到吧台最内侧坐下。
陆深将一杯加冰的 Black Nail 推到他面前。
他端起酒杯,指尖抵着杯壁,动作从容淡漠。
全程没说一个字,可气氛,已经彻底变了。
汤邺磊慢悠悠跟在身后坐下,对陆深抬下手:“Macallan,谢谢。”
刚才还喧闹的人,全都下意识收声,目光在魏予乐、汤邺磊和脸色惨白的赵明轩之间来回打转。
赵明轩硬着头皮找补:“魏总,我刚才就是开玩笑,您别介意……”
魏予乐缓缓放下酒杯,终于开口,字字清晰,冷如冰:“这位是?”
陆深接了一句:“赵二公子。”
汤邺磊:“哦,原来这位就是赵二公子。”
魏予乐抬眼,目光毫无温度:“魏家的事,不劳你费心。”
说得很慢,力道却重:“至于攀高枝,蒋家六代传承,书香门第,论根基,不比赵家差,你说是不是?”
赵明轩的脸 “唰” 一下全白。
这话听着客气,实则当众打脸,赵家这几年刚起来的暴发户,在蒋家这种老牌世家面前,根本上不了台面。
“是…… 是……” 赵明轩干笑两声,腿都发软,“那个,魏总,汤医生,你们慢慢喝……我突然想起来还有点事,先走了。”
几乎是落荒而逃。
酒吧安静几秒,随即憋笑转为哄堂大笑。
蒋廷安坐在吧台边,握杯的手指不自觉收紧。
魏予乐刚才那句话…… 是在帮他?
不可能。
他只是维护魏家颜面,赵明轩嘲讽魏明婷,就是打魏家的脸。
至于提到蒋家…… 不过是顺手。
龙舌兰的烈味在舌尖蔓延,他的注意力却不受控制飘向吧台最内侧。
魏予乐侧对着他,低头看手机,昏黄灯光勾勒出利落侧脸,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左手随意搭在台面上,两枚哑光黑金戒指泛着冷调光。
身旁汤邺磊安安静静坐着,指尖捏着玻璃杯,姿态闲适,偶尔侧头看魏予乐一眼,两个人挨得极近,但没在说话,可透出的默契,一目了然。
蒋廷安觉得,魏予乐和这里满场引擎声、酒精味、赛车八卦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 丝毫不违和。
就像那天在赛车场远远看到的,魏家所有人都慌乱的时候,只有他站在那里,平静得可怕。
“看什么呢?”
祁钰不知什么时候坐到了蒋廷安旁边。
“你也来了?” 他收回视线。
“怎么了?” 祁钰朝陆深比个手势,要了杯酒,“刚在门口碰到赵明轩,脸色跟见了鬼似的,你把他怎么了?”
“不是我。” 蒋廷安朝里面扬下巴,“是那位。”
祁钰顺着目光看过去,愣了愣:“魏予乐?他怎么在这儿?旁边那位是?”
“应该是他朋友。”
祁钰朝吧台最里面看一眼:“魏予乐居然会来深巷,有点意外,这里可是赛车圈据点。”
赛车圈地盘,魏予乐一个商界大佬,按理说不该出现在这里。
除非……
“老板认识他,你看陆深给他倒酒的样子,熟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