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没有废话：“等着。”

蒋廷安放下手机，琥珀色的液体入喉，烧得嗓子发紧。

半小时后，酒吧大门被推开。

祁钰逆着暖黄的光走进来，一身深灰色高支棉西装，外套随意搭在臂弯，衬得肩线利落挺拔。白色衬衫领口松了两颗纽扣，少了商场上的凌厉，多了松弛的贵气。

他生得极周正，眉目清隽温和，鼻梁挺直，唇线干净，一眼看去是那种从小在优渥家世里养出来的温雅贵公子，气质温润如玉，连走路的姿态都透着分寸与教养。

可只有蒋廷安知道，这副温文尔雅的底下，藏着多野的心性，玩起赛车比谁都疯，做事极其原则，只是这些从不写在脸上。

他目光一扫，便精准落定角落的蒋廷安，快步走过来坐下，气息有点乱，额角微汗，连酒都没沾一口，直奔主题：“详细说。”

蒋廷安将烟摁灭在烟灰缸里，把下午测试场的事原原本本讲了一遍，最后把手机推过去，照片亮在两人之间：“切口很整齐，美工刀割的，不是意外。”

祁钰低头滑动照片，指节修长干净，神情依旧温和，可眼底的光却一点点沉了下去：“你最近又得罪谁了？”

“什么算得罪？” 蒋廷安端起酒杯，笑一声，“上周金茂，赵家那二傻子想灌苏瑷酒，我把他拎出去扔泳池里了。上个月耐力赛，赢了王家大少一辆迈凯伦，他脸黑得像锅底。再往前 ——”

“蒋廷安。”

祁钰轻轻打断他，刚刚还温文尔雅的眉眼，瞬间透出冷硬：“我说的是，会动刀子、敢要你命的那种。”

蒋廷安脸上那点漫不经心淡了下去：“道上的人我没碰过。圈子里的，顶多赛场上的事，还没胆子做到这份上。”

祁钰盯着他看了两秒，问出最关键的一句：“叔叔知道了吗？”

“还没。” 蒋廷安揉了揉眉心，“但测试场那边有人嘴碎，估计瞒不久。”

话音刚落，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来电显示 —— 老蒋。

卡座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蒋廷安深吸一口气“爸。”

“听说你测试出事了？” 蒋诚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出来，像一块石头压在人心上，“人怎么样？”

“好着呢，一点皮外伤。” 蒋廷安硬着头皮说，“车也没大碍，修修就好。”

“轮胎爆了？”

“嗯。”

“怎么爆的？”

蒋廷安抬眼，和祁钰对视了一眼，如实道：“不是意外，有人割的。还在查。”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三秒。

下一秒，蒋诚的声音陡然拔高，透过听筒震得人耳膜发疼：“从明天开始，你给我彻底退出赛车场！测试、练习、比赛，全部暂停！”

“你凭什么？！” 蒋廷安的火气也瞬间上来了，“这是有人害我，不是我自己玩命！”

“就凭我是你爸！凭今天有人敢割你轮胎，明天就敢动你刹车！蒋廷安我告诉你，赛车你当成爱好玩玩，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你要是想把命搭进去，我绝不答应！”

蒋廷安张了张嘴，那句 “我有分寸” 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果然，蒋诚的下一句话，才是真正的杀招。

“还有，我这几天一直在给你物色商业老师。”

“爸，我对那套没兴趣 ——”

“没得商量！” 蒋诚直接打断，“你以为蒋家现在就只是个修古画的手艺铺子？”

这句话让蒋廷安顿了一下。

蒋诚的声音透过电流，清晰地传了出来：“六代人，手里握着国内近三成的古书画修复授权，连着京华、上博的合作线，还有两家文物数字档案馆，去年刚拍下来的私人博物馆院线…… 这是几百号人的饭碗，不是你方向盘儿扭几下的事儿。”

“你是独苗，迟早要接。可你现在除了踩油门，看得懂财务报表吗？分得清谁真帮你、谁在坑你吗？真把这摊子给你，不出三年，连家里的家底怎么没的都不知道。”

哑口无言，他一直以为蒋家就是修文物的，却忘了，这门手艺早就变成了庞大的文化产业。

“所以我给你找了老师。” 语气缓了缓，却依旧决绝，“老师到位了，你就给我滚去上课。我把丑话说在前头，你要是敢翘一节课，我就把你车库里所有的车全卖了，你那支什么字母（11Racing）车队，我立马给你撤资，房间里的海报、奖杯，全给我收了，就连你的赛车执照，我也有办法让它作废！”

“你这是威胁！” 蒋廷安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

“我是你老子，威胁你又怎么样？” 蒋诚透出疲惫，“你是又想逼我做绝。”

电话被重重挂断。

蒋廷安维持着握手机的姿势，直到屏幕彻底暗下去，映出自己冷硬的侧脸。

卡座里静了很久。

“叔叔这次，是真的怕了。”

“怕了就用这种方式捆着我？”

蒋廷安端起酒杯，将剩下的酒一饮而尽。

“他是没别的办法了。派保镖跟着你，你嫌烦；锁着你，你更闹。”

他将空酒杯重重砸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别跟他硬碰硬。” 祁钰微微前倾，“叔叔说到做到，他真能把你的车全处理掉。”

他缓了缓：“学学也不是坏事。你家的事，早晚要接。就算不管家族生意，将来你自己管车队、做项目，这些东西也用得上。”

“那是你擅长的。” 蒋廷安别过脸，看向窗外流动的车灯，“我一看见报表就头疼，听见那些流程就犯困。”

“那就当哄他。” 祁钰像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小孩，“先应付着，别把关系闹僵。等轮胎的事查清楚，风头过去，我们再慢慢想办法。”

蒋廷安没说话，指尖只是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

祁钰伸手，拍了拍他的肩：“我先回公司。轮胎的事我让人去查，有消息立刻告诉你。最近别单独行动，出门注意点，有事第一时间打给我。”

蒋廷安点了点头。

他想起三天前站在领奖台上的那一刻，万众欢呼，镁光灯亮得刺眼，奖杯沉甸甸握在手里。

那时候他只觉得，能做自己喜欢的事，真好。

现在只觉得，人生最烦的事，莫过于要去学什么企业管理。

赛车小知识?第 3 章

热熔胎：赛车专用轮胎，必须通过激烈驾驶把温度烧到工作区间，才能发挥最大抓地力。冷胎状态抓地力极差，所以出场圈必须刻意暖胎。

刹车平衡（刹车配比）：赛车前后轮的刹车力分配可调。刹车太偏前，入弯容易推头；太偏后，容易甩尾。职业车手会根据每一圈车况实时微调。

下压力：由空气动力学套件产生的 “向下的吸力”，把车按在地面上，提升过弯速度，但会增加直线阻力。